應劭的腳步頓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恢復快步，後背肌肉卻在剎那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硬弓。他不敢回頭。
前世看過的上百部諜戰片早已把這個教訓刻進骨子裡——當你被黑暗中的眼睛盯上時，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是在讓對方加深疑慮。
冷風捲著枯葉打在臉上，那股涼意卻遠不及後頸傳來的森寒。
不是秋風的冷，是被人遠距離死死鎖定。如同毒蛇盯上獵物的陰冷殺機！極致感官瘋狂預警，心底警鐘轟然長鳴。
他只能維持著低頭趕路的姿勢繼續往前走，大腦飛速運轉，瘋狂思索脫身之法。
路過一個冒著熱氣的早點攤時，應劭腦中靈光一閃，順勢拐了過去，裝作挑選早餐的樣子，眼角餘光精準掃過推車背後鋥亮的玻璃櫥窗。
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疏，櫥窗倒影清晰得刺眼。
應劭幾乎立刻就鎖定了目標。
在街對面拐角處，一身深灰色風衣的男子，黑色禮帽壓得極低，遮住大半張臉，雙手始終插在衣兜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死死釘在那裡。更讓他心沉的是，櫥窗邊角還閃過了另一個同樣穿著風衣的影子。
不止一個人。
應劭的心臟驟然擂動，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單衣。
是專業暗探。
這份藏形匿跡的隱忍，這份不動聲色的壓迫感，絕不是街頭混混或租界巡捕能有的。
他瞬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前幾日原主天天在租界邊緣散發抗日傳單，早被日方特高課的眼線記在了重點可疑名單上。
對方本以為他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打算放長線釣大魚，誰料一場高燒過後，這具身體裡已經換了個來自九十年後的靈魂。
後世刻進骨子裡的民族自信，讓他徹底褪去了這個時代底層人深入骨髓的怯懦。挺直的脊背，坦蕩的眼神，這份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氣質，在人人低頭苟活的上海灘，簡直像黑夜裡點燃的火把一樣扎眼。
這兩天他幾次外出，這份異常早已落在特務眼裡。
抗日嫌疑加上氣質突變，在特高課的檔案裡，他哪裡還是什麼熱血學生，分明是蟄伏已久。偽裝極深的資深地下黨。而今天他一反常態。天不亮就直奔火車站的舉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如此專業的跟蹤手法，如此滴水不漏的潛伏節奏。除了盤踞滬上。無孔不入。手段狠辣的日本特高課，不會有別人。
麻煩大了。
應劭強迫自己壓下心頭驚悸，腳步不動聲色地加快，順勢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的窄弄。走出十幾米，他猛地回頭 —— 那個灰色身影果然跟了進來，面對應劭的忽然回頭，有些躲閃不及。
跑！
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特高課的刑訊手段有多恐怖，他在史料和影視劇裡見過無數次。連鋼鐵般的漢子都未必能扛住，更何況他這個打個針都要齜牙咧嘴的現代社畜？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一把扔掉手裡的包袱，拼盡全力向弄堂深處狂奔。
冷風呼嘯著灌進喉嚨，帶著煤煙和塵土的味道，嗆得他胸口發疼。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兇狠的日語呵斥聲緊追不捨。
四名特務配合得嚴絲合縫，一人銜尾直追，另外三人分路包抄，瞬間鎖死了所有岔路。應劭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和追兵的距離正在一點點縮短。
再次轉過一個拐角，一堵高牆出現在巷子盡頭，應劭的心中頓時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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