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應業順越發看重他,平日裡管吃管住,月錢也悄悄漲了兩百文。
只是他始終沒敢放鬆警惕。
這半個月裡,他藉著出門採買。送貨的由頭,把閘北。南市。公共租界中區的大街小巷摸了個遍。尤其留意各處城門。路口。巡捕房門口的告示牆,居然都沒見過印有自己相貌的通緝令。
起初他還懷疑是不是特高課秘而不宣,想借機搞什麼陰謀詭計。
隨後便發現還真不是。
因為他不過是意外被盯上的一個小卒子,既無官銜也無名號,那天盯梢他的也只是特高課底層的便衣,手裡根本沒有他的檔案照片。
真見過的他,記得他相貌的恰好是被他殺掉的。另外幾個連他正臉都沒瞧見過,鬼子那邊頂多知道是個年輕男子,連姓甚名誰。長什麼模樣都說不清,自然發不出海捕文書。
只不過,還是留有隱患。
畢竟另外三個特務雖說沒和他打過照面,但能當特務的,別的不說,認人方面肯定是有獨到之處的,真要是哪天在街上迎面撞上,未必認不出來。
得找機會斬草除根。
應劭心中暗道。
“啊劭,別說哥不照顧你,這個送大上海舞廳的單子就交給你了,大小夥子了,也該去長長見識了!”
夜幕降臨,快打烊時,應業順叼著紙菸走過來,遞了張單子給他道,一邊說著,還一邊擠眉弄眼,一臉壞笑,明顯沒懷好屁。
應劭接過貨單掃了一眼,都是些銅製燈託。門鎖零件,分量不重。點點頭,麻利地把貨碼進木箱,扛上肩就出了店門。
夜幕早已沉沉落下,十里洋場的繁華才剛剛甦醒。
南京路上霓虹連片,大上海舞廳的巨幅招牌亮得晃眼,爵士樂順著晚風飄出半條街。西裝革履的洋行買辦。燙著波浪卷的太太小姐挽著胳膊進進出出,黃包車在人流裡穿梭如魚,沿街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紙醉金迷裹著煙火氣,揉成了上海灘獨有的夜色。
應劭扛著木箱從後門進了舞廳,門房驗過貨單,領著他往儲物間走。
途中經過大廳,他好奇的瞄了幾眼,只見那些衣著光鮮的男女們不是在位置上交杯換盞,就是在舞池中摟抱在一起扭動,沒見到有歌女在演唱,應該是到了中場休息的時間。
看了幾眼後,他馬上就收回了目光,沒在多看,這種地方魚龍混雜,特務。密探。幫派勢力盤根錯節,萬一看到不該看的,很容易惹來麻煩。
目前的他羽翼未豐,不適合引火燒身。
然而,他沒打算引火燒身,但是事情卻總喜歡在這種時候找上門。剛把貨物放到指定位置。簽好字準備走人,前廳突然傳來一陣爆炸聲,與此同時,接連不斷的槍聲響起。
樂聲驟然掐斷。
下一秒是女人尖利的驚叫。桌椅翻倒的巨響,人群像炸了窩的蜂群一樣往出口湧,哭喊聲。腳步聲。撞碎玻璃的聲音亂成一團。
“有刺客!”“殺人了!” 的喝喊混在混亂裡,刺得人耳膜發疼。
應劭反應極快,立刻側身貼在了儲物間的牆上,躲進了死角處,同時右手一翻,之前購買的短劍憑空出現在他手上。
而領著他進來的門房則是龜縮到了堆積如山的雜物後面,動作熟練得不像話。
很快,外面的動靜就平息了。顯然,這次刺殺是經過精心安排的,否則不會平息得這麼快。
“是復興社?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