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劭乘坐的是普通快車,速度慢不說,環境也遠比不上洋人專屬特快雖說他現在並不差錢,但是他此刻的身份還只是個平民百姓,去坐特快太過扎眼。
好在他身體素質強橫,不會如常人一般一路顛簸下來就腰痠背痛。
列車開出去兩個鐘頭抵達嘉興站臺,停靠近一個時辰才再度發車。六個鐘頭後抵達錢塘江邊的江干站,此時已是正午。
應劭拎著藤箱下車,蹲站臺角落啃起順哥給的糕餅,餘光瞥見對面月臺一幕,心頭憋起一團悶氣。
幾個西洋洋人不用排隊,車站巡捕主動拉開警戒線,先放他們登車,一眾本地鄉民全被攔在外頭,有人低聲質問,值守的人只裝作聽不見。
等人潮散去,鐵軌邊孤零零躺著一隻被踩扁的粗布鞋,沒人彎腰去撿。
心底暗自悶嘆,卻也無可奈何。
這是大環境所致,不是此時的他能夠改變的。
民國年間沒有直達縉州的火車,路線繞得繁瑣:先坐滬杭線火車到江邊,再渡錢塘江,換乘浙贛線火車去婺州,接著還要搭乘山區汽車去往麗州,下車後再步行翻二十多里山道才能到家。
想起原主當年孤身一人,憑著一股韌勁從縉州一路闖到上海,這般輾轉苦路,換常人多半撐不住,心底不由得多了幾分敬意。
正午十二點登上西興碼頭,等到午後兩點半才有一班往金華的慢車,全程逢站必停,應索性在候車石階坐著安靜等候,沒四處亂逛惹眼。
車子在兩點半準時發車,開往浙中方向。
火車駛出杭州地界,窗外開闊平原慢慢褪去,連綿丘陵一層疊一層鋪開,窄梯田順著山勢纏在坡上。
暮色一點點漫上來,橘紅落日把山頭染透,再慢慢沉成青灰色,車廂裡大半乘客熬不住顛簸,歪著身子睡熟。
雖說是快車,但是時速其實連後世高鐵的零頭都不到,每小時只能開出三四十公里,等列車晃到金華已是深更半夜。
應劭一路尋到長途汽車站,在附近找了間廉價小旅店湊合了一晚後,第二日一早就搭上了進山的長途汽車。
火車速度慢,汽車也快不到哪去,山路坑窪不平,一路顛簸了近三個小時,抵達了麗州縣城。
餘下二十多里沒有車行,只能步行翻山。
所幸應劭身強體壯,這二十多里山路並沒有花去太多時間,日近中午,他便抵達了縉州鎮上。
立於家門前,應劭頗有些近鄉情怯之感,當然,也有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原身母親的緣故。
此刻,他莫名的有些羨慕那些孤兒穿越者,不用擔心遇到這種情況。
不過,最終他還是鼓起了勇氣,抬手撣了撣衣衫上的塵土,正了正衣著,推門進了自家兩進穿鬥小院。
院裡青石天井,一名婦人正蹲在石階擇青菜,一身粗布衣衫,鬢角摻了不少白髮,一根木簪簡單挽著長髮。
聽見推門動靜,她猛地抬起頭,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出現在面前,手裡菜頓時滑落進水盆。
她快步走到應劭跟前,上下打量一圈,帶著哭腔道:“瘦了不少。”
“在外有族裡兄長照拂,吃得還算踏實,反倒長了些個子,”應劭彎腰撈起散落青菜放回盆中,目光從母親鬢角新添的幾縷白髮上掠過,笑道,“媽,我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