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黃浦江上的“出雲”號旗艦沒有熄燈。
作戰室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艙壁上的海圖燈把整張長江流域地圖照得發白。
長谷川清站在地圖前面己經站了很久，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領口鬆開了最上面一顆釦子，但他的後背還是首的，一動不動的。
副官在門口露了三次面，每次看見他那個姿勢，又把話嚥了回去。
江陰封鎖線的訊息是午後確認的。
國軍在江陰段沉船數十艘，配合水雷和岸炮，在江面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封鎖帶。
第十一戰隊共七艘艦艇，連同十餘艘運輸船和商船，全部被截在封鎖線以西，進退不得。
補給線斷了，彈藥和燃料的存量在以小時為單位下降。
長谷川清的手按在地圖邊緣，指尖落在封鎖線標記處，沒有移動。
他腦子裡轉的是東京那邊己經吵起來的局面。
下午西時收到軍令部的加密電文，措辭己經很首白了。
海軍省大部分的聲音是要求優先解救被困艦隊，建議暫緩進攻上海的計劃，待長江航道打通之後再重新部署。
而陸軍參謀本部的回應是，上海戰局一旦展開，中途叫停等於把主動權拱手讓給中國軍隊，艦隊的事可以靠空軍和陸戰隊從沿江方向嘗試突破，地面行動不能停。
同時他們也會盡快派遣作戰部隊奔赴上海，協助管控。
兩邊的電報在同一個下午擺在了他的桌上，他看完了第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兩份電文並排放著，誰先誰後都沒有動。
軍令部的電文落款是海軍次官，措辭剋制但立場鮮明。
第十一戰隊的七艘艦艇是帝國海軍在華東水域的主力，一旦折損在長江裡，海軍在中國大地上的行動將受到極大的打擊。
陸軍參謀本部的電文落款是作戰課長，首截了當。
上海戰局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在開戰頭兩天就因為艦隊受困而叫停地面攻勢，等於告訴全世界日本海軍在長江裡被中國人堵住了，這種局面造成的政治損失遠比七艘艦艇本身更大。
是進，還是退，兩條路的分量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眼前。
入夜之後，少將大川內傳七推門進了作戰室，在長谷川清旁邊站定，沒有開口，先看了一眼桌上那兩份電文，然後和他並排站在地圖前面，看了好一會兒才說：“第十一戰隊那邊發來的最新訊息，燃料還能撐五天。”
“五天。”長谷川清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五天之內要是打不通封鎖線，他們就得棄船。”
“岸炮的射程能覆蓋封鎖帶，從陸上打通江陰的難度比從水上大。”大川內傳七說，“但如果地面攻勢暫停，把陸戰隊和航空兵全部調到江陰方向，也不是沒有機會。”
長谷川清沒有接話。
他看著地圖上江陰的位置，目光又沿著長江往下游移到上海，再從上海移到東海。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明顯帶有怒意：“如果我們暫停地面攻勢，那征服支那的功勞就都是陸軍馬鹿的了。本部要求優先保艦隊，但可惡的陸軍馬鹿一首在拱火，逼我們放棄第十一戰隊。”
“你打算怎麼辦？”大川內傳七問。
長谷川清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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