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田魯寧，回到屋內的應劭又頭疼起來。
對方臨走前說，午後就派卡車過來拉剩下的貨，錢貨兩清。
可比起接貨，更讓他犯難的是等下要過來的陸依萍。
單身三十年的他實在是缺少和姑娘家單獨相處的經驗。
“罷了罷了，就當是溫居吧！”
腦中一團亂麻，最終他只能破罐子破摔，認命地接著打掃起來。
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堂屋的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陸依萍回來的時候，己經是日上三竿。
“師傅，就停這裡。”
白賽仲路附近很是僻靜，應劭雖然在屋內，依然聽到了她清脆的聲音。
他趕忙迎出去，搶先遞給了車伕一個大洋。
陸依萍正彎腰從車上往下拎紙包，聞聲抬頭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出點淺淡笑意：“怎麼還搶著付車錢，我又不是沒帶零錢。”
她手裡攥著兩個鼓鼓的牛皮紙包，胳膊上搭著摺疊齊整的素色窗簾，東西雖沉，卻拎得穩穩當當，半點不見嬌弱。
應劭順手接過她手裡最重的那包，入手是布料的紮實觸感，裡面裹著桌布、除塵粗布還有些零碎日用。
“哪有讓姑娘家跑一趟還自己付車錢的道理。” 他側身讓開院門，“快進來，先坐下歇會。”
堂屋裡還留著他打掃到一半的痕跡，抹布搭在椅背上，地上落著點掃出來的浮灰。
陸依萍沒坐，把東西往餐桌上一放，抖開窗簾就往窗框上比：“挑了深色的，租界灰大，空房子落灰更快。先掛上窗簾，再把樓梯扶手擦一遍，好歹能住人。”
她說幹就幹，踩著椅子就釘掛鉤，動作乾脆爽利，半點不拖泥帶水。
應劭這個主人家反倒成了打下手的，遞釘子、扶椅架，想多搭把手又怕越幫越亂，大半時間只能站在邊上看著。
心裡那點侷促揮之不去，目光卻總下意識跟著她的腳步飄。
兩輩子加起來，除了他母親，還是頭一回有個姑娘家在自己房子裡收拾家務，說不彆扭是假的。
陽光透過剛掛好的窗簾濾進來，柔柔和和鋪了一地，連青磚的冷硬都添了點溫度。
陸依萍挽著袖口，露出纖細的手腕，低頭整理桌布邊角時側臉垂著眸，睫毛長而密，卸了舞廳的濃妝，素淨得像一朵白山茶。
應劭迅速別開視線，抹布在桌腳上蹭了又蹭，把那點莫名的心慌壓了下去。
不過半個多鐘頭，窗簾掛得平平整整，米白色桌布鋪得周正，連樓梯扶手的木紋都擦得露了原色。
空蕩蕩的冷宅子，一下子就添了幾分煙火氣。
“這樣就差不多了。”她站在樓梯中間往下看了一眼，像是終於滿意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添，缺什麼再說。”
“辛苦你了。” 應劭給她倒了杯涼白開，試探著開口，“都正午了，留下來吃個午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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