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實說自己只是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同學，或者是什麼受僱傭的工具人，在這個極為古板且注重流程的時代，醫院很可能會因為監護人缺席而產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會影響後續的治療方案。
神谷光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看著醫生那雙探尋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由於擔憂而顯得十分真實的疲憊感。他直起腰板，語氣堅定地說道：
“我是她的哥哥。家裡最近出了一些變故，父母目前都不在東京。一切後果由我負責，請務必救救她。”
還好，在這個還沒有實現聯網實名制的年代，在這個還依靠紙質辦公的霓虹，這種臨時的謊言並沒有那麼容易被拆穿。
更何況神谷光現在的樣子，確實像極了一個為了妹妹奔波操勞。由於自責而顯得憔悴的兄長。
醫生看了看神谷光的校徽，又看了看他的神情，最終點了點頭。
“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先去把住院費和押金交了。後續還需要一些檢查。”
“好的，多謝醫生。”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神谷光就像是一個陀螺一樣，在醫院的各個視窗之間不停地旋轉。繳費。領藥。拿化驗單。
當他把手裡僅剩的一點錢全都花光，甚至還動用了川上富江預付給他的那筆“工具人薪水”時，他才終於消停了下來。
夜已經深了，整座醫院逐漸陷入了某種沉悶的靜謐中。
在急診觀察室的角落裡，神谷光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病床上，伽椰子正安靜地躺在那裡。她的手背上插著輸液管，透明的藥液正一滴一滴平穩地落入她的血管。
雖然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由於高燒引起的病態潮紅已經消退了許多，呼吸也終於變得平穩。深沉了。
神谷光拖過旁邊的一把圓凳，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看著在昏睡中依舊像個受驚的動物一樣蜷縮著的伽椰子，神谷光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是的......明明那麼怕給別人添麻煩，結果到頭來，還是給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神谷光小聲地吐槽了一句，但語氣中卻並沒有多少怨氣。
他想起剛才在計程車上，伽椰子那隻死死抓住自己衣角不肯鬆開的手。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怪誕橫行的世界裡，這個被命運詛咒的少女，其實比任何人都渴望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屬於人的溫暖。
疲憊像是一陣陣洶湧的潮水，不斷地拍打著神谷光的神經。
從下午放學到現在，他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體力也早已耗盡。
他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吊瓶，確認藥液還有不少，然後慢慢地彎下腰，將雙臂疊放在病床的床沿上，把臉埋進了臂彎裡。
“就眯一小會兒......”
神谷光喃喃自語著。
耳邊迴盪著伽椰子平穩的呼吸聲，伴隨著醫院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在這種由於極度疲憊而產生的虛幻寧靜中，神谷光終於抵抗不住睏意，漸漸地靠在病床旁邊睡著了。
窗外，東京的夜色依舊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