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又伽椰子今天來得比平時都要早。
她像往常一樣,將自己那瘦弱單薄的身體深深地嵌在教室右後方那個常年不見陽光的角落裡。
哪怕此時教室裡並沒有多少人,她依然習慣性地佝僂著脊背,用那如同黑色瀑布般濃密的長髮,將自己的臉龐嚴嚴實實地遮掩起來。
然而,如果有人靠得足夠近,就會發現她今天的情況異常糟糕。
她那雙藏在課桌底下的手,正死死地絞在一起。她的身體在制服的包裹下,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怎麼辦......怎麼辦......”
伽椰子的內心彷彿有一千萬只螞蟻在啃噬,焦灼。恐懼。極度的自卑和不安,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她整個人死死地罩住。
昨天下午在社團活動室裡,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來的勇氣,竟然像個瘋子一樣,直接把那個編織得甚至有些粗糙的紅色棉線手環,強行塞進了神谷光的手裡,然後像個懦夫一樣落荒而逃。
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抱著小黑貓整整失眠了一夜。
“神谷君一定會覺得我很奇怪吧?那個手環那麼難看,線頭都沒有處理乾淨,顏色也是那種廉價的紅色......比起川上同學身上那些閃閃發光的東西,簡直就像是垃圾一樣。”
伽椰子死死地咬著下嘴唇,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定會把它丟掉的......甚至可能在走出活動室的下一秒,就把它扔進走廊的垃圾桶裡了。我到底在期待什麼?我這種人送的東西,怎麼配戴在神谷君的手上?”
隨著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神谷光將手環厭惡地丟棄的畫面,伽椰子的眼眶開始泛紅,一股濃重的陰鬱氣息開始在她的周身緩慢凝聚。
她甚至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了,她害怕看到神谷光走進來時,那雙總是帶著溫和與平淡的眼睛裡,出現對她的嫌棄和避之不及。
就在伽椰子陷入極度自我否定的深淵時,教室前門的推拉門發出了“嘩啦”一聲熟悉的摩擦聲。
隨後,一道有些懶散。拖沓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那是神谷光的腳步聲。
伽椰子對這個頻率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閉上眼睛,在幾百個人的腳步聲中,她也能準確無誤地分辨出來。
伽椰子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她的呼吸猛地一滯,手指死死地抓住了百褶裙的邊緣。
“不要看......不要看......”
她在心裡拚命地警告自己,可是那種彷彿飛蛾撲火般的本能,卻驅使著她,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顆深垂的頭顱。
她躲在長髮的縫隙後,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偷偷地。貪婪地將視線投向了那個正朝著座位走來的男生。
神谷光今天依舊頂著那副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眼神,肩上隨意地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伸出手拉開椅子。
就在他伸出左手去拉椅背的那一瞬間。
一抹刺眼的。鮮豔的紅色,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伽椰子的視線裡。
伽椰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
她呆呆地看著神谷光微微挽起的左手袖口處,在那裡,一根略顯粗糙。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毛邊。由紅色棉線密密麻麻編織而成的手環,正安安靜靜地。穩穩當當地套在他的手腕上!
紅色的棉線與男生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是那麼的刺眼,又是那麼的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