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明那邊也打退了兩波,有兩個兵掛了彩——一個胳膊中彈,一個腿中彈,衛生兵正給他們纏繃帶,傷員咬著牙,沒叫喚。
周明遠那挺機槍打得太狠,槍管已經開始發紅,副手急得直喊“沒水了”,周明遠把水壺扔過去,副手澆上去,槍管嗞的一聲冒起一團白汽。
陸誠把圖開啟。前面的紅點還有兩百多個,正面的攻勢被壓住了,但兩翼的紅點正在往外散,試圖從左右兩邊繞過來包抄村口。沙河村不是久守的地方。
“撤。往團部方向撤。”
王刀帶著一排先撤,兩個兵扛著機槍,其餘人交替掩護——打完一梭子換一個位置,不在一處待太久,不讓敵人摸清規律。趙德明帶著三排跟上,把兩個傷員架起來,傷員不肯被人架,自己拄著槍一瘸一拐地走。
周明遠帶著二排殿後,機槍架在村口最後一道矮牆後面,等追兵冒頭就掃過去,冒頭的縮回去,再冒頭,再掃。
撤出村子的時候,陸誠回頭看了一眼。村口躺著幾十具屍體,有穿灰布軍裝的,有穿土黃色軍裝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地上到處是血,一攤一攤的,顏色已經開始發暗。彈殼散了一地,黃銅的在暮色裡微微泛光。他轉過身,跟著隊伍往前走。
回到團部,天已經快黑了。陸鎮正站在一棵樹下看地圖,臉色鐵青。旁邊圍著幾個營長。連長,都不說話。
“團長,”陸誠走過去,“二連回來了。俘虜三十幾個,繳獲一挺機槍,二十幾條步槍。傷亡六個,兩個重傷,四個輕傷。”
陸鎮點點頭,目光還釘在地圖上。“師部剛來命令。沙河不是前哨,是一個營。孫傳芳的主力就在後面。今天打了一天,沒拿下來。明天繼續。”
陸誠把圖開啟。沙河那一帶,今天打過的地方全亮了——地形。敵人的位置。自己走過的路,全在上面。
他把注意力往鐵路那邊推,紅點還在,比白天少了一些,但還有一兩百個,縮在鐵路兩邊的丘陵裡,等著明天。
“各連帶回去休息。明天還有硬仗。”
散了會,陸誠回到連裡。王刀坐在一棵樹下擦槍,槍機拆開了攤在膝蓋上,正拿布條通槍管。周明遠蹲在地上,拿個小本子記東西,嘴裡唸唸有詞。
趙德明靠著樹,那副歪眼鏡架在鼻樑上,閉著眼,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
“連長,”王刀抬起頭,“明天還打?”
“打。”
王刀點點頭,把槍機組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咔嚓一聲,乾脆利落。
陸誠在他們旁邊坐下,把圖開啟,盯著沙河那一片看了很久。周明遠合上本子湊過來:“連長,你說咱們明天能拿下來不?”
“能。”
周明遠點點頭,靠著樹閉上眼。
趙德明睜開眼,推了推眼鏡。“連長,今天那一仗,要不是您提前讓一排摸到乾溝那邊,咱們拿不下沙河。您怎麼知道那邊能走?”
“乾溝之前應該有過水,就算走不通,也比從正面過去強。”
趙德明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陸誠看著他們三個人。王刀抱著槍靠在樹上,合著眼,呼吸已經勻了。周明遠縮成一團,本子還攥在手裡。趙德明歪著頭,那副眼鏡快從鼻樑上滑下來了。
他把圖關上,也閉上眼。明天還有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