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個時辰,翻過最後一道坡,前面豁然開朗。坡地下方就是馬回嶺。
王刀趴在一棵矮松後面,往下面看。陸誠爬過去趴在他旁邊。馬回嶺就在坡地下方,幾十間灰瓦房子擠在一起,外圍是一道半人高的矮牆。
矮牆後面人影晃動,槍架在牆頭上,齊刷刷指向正面開闊地。開闊地白晃晃一片,什麼都沒有——收割完的稻田,連個能藏人的土包都找不到。
“連長,”王刀壓低聲音,“村子裡至少一個營。”
陸誠把圖開啟。馬回嶺這一帶開始亮起來,敵人的紅點密密麻麻,幾百個,窩在矮牆後面和村子的巷子裡。正面開闊地上,一營的灰影正在移動,那是佯攻的部隊。
“等。”
等了半個時辰,正面槍響了。先是幾聲零星的步槍,然後機槍也攪了進來,噼裡啪啦響成一鍋粥。陸誠盯著圖——村子裡的紅點在動,往正面方向集中,矮牆後面的火力也朝正面開火了。一營的佯攻把敵人的注意力拽過去了。
“連長,”王刀說,“他們被引過去了。”
“再等等。”
又等了一刻鐘。村子裡的紅點越來越往正面靠,側翼和後方稀疏下來。陸誠站起來,抽出槍。“一排從左邊摸下去,摸到村子邊上再開火。三排從右邊包,堵退路。二排中間,跟著我。”
王刀把短刀插回腰間,端起槍,帶著一排往左邊摸。
三十幾個人彎著腰,步子輕而快,像一群灰影子滑下山坡。趙德明帶著三排往右邊繞,走得不快,但隊形穩得很,一個跟一個,沒人掉隊。周明遠帶著二排蹲在坡地上,等著訊號。
陸誠盯著王刀的位置——他們已經摸到矮牆外面了,三十幾個灰影伏在牆根下,一動不動。他又看趙德明——三排已經到了村子的另一頭,堵住了往九江方向的路口。
陸誠端起槍,扣下扳機,把第一顆子彈釘進了矮牆後面那個機槍手的肩膀。機槍手的身體往旁邊一歪,機槍啞了一瞬。
這一槍就是訊號。王刀從矮牆外面翻進去,一排跟著翻進去,落地就開火。
敵人正全神貫注盯著正面,子彈突然從側面潑進來,矮牆後面的機槍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掃倒了兩個,第三個想去調轉槍口,王刀已經衝到跟前,一槍托砸在他肩膀上,把人砸翻在地。
機槍啞了,矮牆後面的火力網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村子裡一下子炸了鍋。喊叫聲。槍聲。腳步聲攪在一起,有人扯著嗓子喊“側面!側面!”,有人從巷子裡衝出來想搶佔矮牆,被一排的交叉火力堵在巷口,衝在最前面的兩個當場被打倒,後面的縮回去,躲在牆角後面往外胡亂打槍。
一個軍官模樣的從村中間跑出來,手裡揮著一把手槍,衝著一群亂跑的兵吼“頂住,給我頂住”,聲音大得隔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他連推帶踹,把一個往回跑的兵踢轉身,又揪住另一個的領子往矮牆方向拽,硬是在巷口重新架起了一挺機槍。
一排正面被壓住了。機槍子彈掃過來,打得矮牆上的碎磚亂飛,兩個兵趴在地上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候,趙德明那邊響了。三排從村子另一頭兜上來,一排槍過去,那個軍官身子一歪,手槍脫手飛出去,人栽倒在巷口。剛架起來的機槍旁邊又倒下兩個副手,剩下的兵徹底慌了,扔了機槍就往村子裡跑。
巷口堵著的人被後面湧來的潰兵擠散了,有人喊“後面也有”,有人把槍一扔就往九江方向跑。
往九江跑的幾十個人正好撞上趙德明的封鎖線。三排蹲在路口兩邊的土牆後面,等潰兵跑到三十步內才開火,第一排槍就把跑在最前面的幾個撂倒了。
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把槍舉過頭頂,有人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二排,上!”
周明遠帶著二排從坡地上衝下去,腳步聲和喊殺聲混在一起,像一道灰潮灌進村子。衝進村子的時候,殘敵已經沒有像樣的抵抗了——有的縮在院子裡往外打冷槍,被二排一顆手榴彈扔進去炸啞了;有的躲在屋子裡不出來,被踹開門拿槍一指就跪下了。
地上到處是屍體,穿土黃色軍裝的居多,橫七豎八地躺在矮牆下面。巷子裡。院子門口。俘虜被陸續押出來,蹲在村中間的打穀場上,黑壓壓一片,雙手抱頭,有人還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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