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凱申離開辦公桌,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停下來,望著牆上那幅“精誠團結”的條幅,久久沒有再出聲。
條幅上的字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良久沒有移動。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來,聲音裡帶著一股無可奈何的自省
“是我說快了。沒有長遠考慮。上將的晉升豈可輕許。話已出口,如今再收回來,反倒顯得中央言而無信。”
他踱了幾步,站定,長嘆了一聲,語氣裡透出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清醒
“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薀藻浜的戰事懸於一線,蘇聯航空隊那邊的協調必須抓緊。你親自去一趟蘇聯大使館,聯絡他們的武官,把我方在薀藻浜的實際需求和前線態勢向他們當面說明。告訴他們,我們面對的是日軍三個師團加海軍艦隊的聯合進攻。哪怕他們不能直接出動兵力轟炸日軍艦隊,至少要在空中掩護上爭取他們的配合。我們眼下所有的資源,都要圍繞一個目標——上海戰局。一切為了薀藻浜能夠守住。其他事情等這一仗打完再說。”
錢大鈞站在原處,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跟隨常凱申多年,深知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說得太透反而會讓上司難堪,也容易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自己今天出聲已經得罪陸家倆兄弟,要是他們兩人知道。
現在哪怕相安無事,等到幾年之後,自己難保不會遭到報復。
如果可能,錢大鈞真的不想出聲。
但是他的職責在此,真的等到事成。
到時候出了差錯,按照常凱申的性格,自己難免不會遭到清算。
他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書房,腳步放得很輕,幾乎沒有在地板上留下腳步聲。
常凱申獨自站在書房中央。
薀藻浜南岸,祠堂裡。
陸誠喝完了鄧超重新熱過的那碗粥。粥是糙米熬的,加了少許鹽,熱氣順著碗沿撲在臉上,帶著一股樸實的米香。
他把空碗放在桌角,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鄧超把碗收走時,順口說了一句
“空軍聯絡參謀到了。在偏房休息了幾個小時,現在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陸誠點了點頭,走出祠堂,在院子裡見到了連夜趕到的空軍聯絡參謀。
參謀敬禮後與陸誠握了握手,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過來
“陸司令,第四大隊和第五大隊已經在前天晚上完成轉場,分別進駐距離薀藻浜不遠的備用機場,跑道和油彈儲備充足。”
第四第五兩個大隊是南京政府最精銳的空中力量了。陸誠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指揮部這邊只要能提供每天準確的天候和風向資料,隊部可以根據雲層狀況靈活調整出擊高度和時間帶的分配。”
陸誠接過檔案翻看了一遍,合上檔案,帶著聯絡參謀走到地圖前,把日軍艦隊每次抵近射擊後約半個時辰內的時間視窗講了一遍。
聯絡參謀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下來,又追問了幾個關於敵艦隊防空火力配置的問題,然後合上筆記本表示最遲明天拂曉,第一批戰機就能出現在薀藻浜上空。
送走聯絡參謀後,陸誠走回桌前,看著牆上那張標註著紅藍箭頭的防線圖。
遠在東京的日軍大本營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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