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石根在上海收到大本營的回電時,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苦笑還是無奈。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大本營震怒。然後不了了之——這套劇本他在日軍裡待了幾十年見過無數次,只不過這一次主演的不是某個年輕氣盛的少佐,而是一個陸軍中將。
一個和他在軍銜上只差一級的中將。
更讓松井石根窩火的是大本營那句“負有監督不力的責任”。
他松井石根什麼時候沒盡力監督過?
從杭州灣登陸那天起他就給第十軍劃了作戰分界線,三番五次下令不得擅自越線,甚至還繞過柳川直接給谷壽夫發了死命令——結果呢?
柳川一個獨斷請罪就把所有紅線踩了個稀巴爛。
到頭來大本營說他監督不力,這叫什麼道理?
怪只怪當初把柳川塞到第十軍當司令官的那幫人——他們在東京的會議室裡只看地圖不看人品,把一個我行我素的激進派中將安到一個同樣以驕狂聞名的軍司令部裡,這不是明擺著要把韁繩拴在瘋狗脖子上嗎?
他心裡清楚,光靠坐在辦公室裡生悶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柳川在左翼製造了一個巨大的突出部,把第十軍的兩個師團暴露在太湖南線的第一線,卻也讓當面國軍的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如果此時他繼續按住上海派遣軍不動,柳川就會以寡敵眾,一旦國軍調集重兵對第六師團形成合圍,整個華中戰局都將面臨不可挽回的崩盤。
到那時大本營再追究責任就不只是斥責了。
他拿起軍帽戴上,繫好領口的扣子,去往上海派遣軍司令部。
上海派遣軍司令部就是原本松井石根的司令部。他對這裡熟門熟路。
但是一是他升任方面軍司令。二是親王身份。
他就把這裡讓了出來。
松井石根穿過門廳時衛兵們啪地立正敬禮,他的步子很快,軍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回聲,副官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他沒有去作戰室,而是直接上了三樓,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最大最氣派的辦公室——朝香宮鳩彥親王的辦公室。
朝香宮鳩彥親王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翻看前線電報。
這位皇室出身的上海派遣軍司令官穿著一身筆挺的陸軍中將軍服,領口的皇室徽章在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他比柳川年輕,比松井石根年輕,但皇室血統賦予他的權威與自信讓他坐在這個位置上比任何一位年長的將官都更加理所當然。
看到松井石根進來,他放下手裡的電報站起身來,微微點了點頭。
皇室成員在軍中擁有特殊的地位,即便是方面軍司令官在親王面前也必須保持應有的禮節。
松井石根走到辦公桌前,摘下軍帽,微微欠身,然後在親王的手勢示意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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