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你在這看好念念,我去後頭‘照顧照顧’領導。”
蘇婉是個聰明的女人,一聽這話,便知道陸野有正事要辦。
她沒多問,只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念念碗裡,點了點頭:“你小心點。”
陸野站起身,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掀開那張油膩厚重的防寒棉門簾,飯店後門外是一條狹窄逼仄的深巷。
八十年代初的縣城,到了晚上便少有燈火。
只有飯店後廚的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打在滿是積雪和煤渣的地面上。
冷風裹挾著雪粒子,刀子一樣刮過,空氣裡混雜著泔水發酵的酸臭味。
陸野剛走出門,就聽見巷子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嘔吐聲。
孟稻根正一手死死摳著剝落的紅磚牆縫,弓著腰,對著牆角的一個破木頭泔水桶狂吐。
他吐得撕心裂肺,連膽汁都快倒騰出來了。
官威和體面在這昏暗的巷子裡碎了一地。
陸野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緩步走了過去。
他走得極穩,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但在這種環境下,卻透著一種獵食者逼近的壓迫感。
在距離孟稻根還有三步遠的地方,陸野停下了。
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在縣林業系統呼風喚雨的處長,眼神里再也沒有了酒桌上的謙遜和拘謹。
冷風吹得孟稻根稍微清醒了些。
他喘著粗氣,摸索著想從口袋裡掏手絹擦嘴,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孟稻根。”
這三個字,沒有帶任何職務稱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叫一個將死之人。
孟稻根渾身猛地一哆嗦,手裡的動作僵住了。
在烏豐縣,有幾年沒人敢這麼連名帶姓地直呼他了?
他遲疑著,緩緩轉過頭。
藉著微弱的月光,孟稻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眼前這人,穿著那身熟悉的林業制服,可氣質卻天翻地覆!
那個在酒桌上被他隨意拿捏。一口一個“孟處長”叫著的鄉野後生不見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眼神冰冷。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氣和上位者威壓的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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