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市區的伏旱天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但茶顏集市區大區辦公室裡的溫度，卻冷得像冰窖。
距離那三家新店關門，己經過去了十幾天。在這半個月裡，茶顏集剩下的三家老店，就像是被放幹了血的活死人，每天只有零星幾個不知情的過路客進去買杯水喝。
沒有了鋪天蓋地的補貼，那些原本被便宜價格吸引來的散客，跑得比兔子還快，全都重新回到了冷雪冰城的懷抱。
員工們每天閒得在店裡拍蒼蠅，眼看著營業額連每天的水電費都包不住，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店開不長了，不少人己經開始偷偷找下家。
終於，在七月二十五號這天，省會總部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
及時止損，全面撤出市區市場。剩下的三家店，立刻關門清算，裝置能賣多少賣多少。
這也就意味著，茶顏集這場耗資兩百萬、聲勢浩大的“降維打擊”，在這個不起眼的地級市裡，徹底折戟沉沙。
……
下午三點，市區的一家“兩岸咖啡”廳裡。
冷氣開得很足。王嶽推開玻璃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裡的陳副總。
陳副總今年快西十了，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名牌襯衫，但此刻領帶被扯得鬆鬆垮垮，頭髮也有些凌亂，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頹廢和疲憊。
接到陳副總的電話，王嶽並不意外。仗打完了，敗軍之將臨走前，總想看看打敗自己的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王嶽走過去，在陳副總對面坐下。他今天穿著件簡單的白T恤，看著就像個大學生。
“陳總，找我？”王嶽靠在沙發上，語氣很平淡。
陳副總盯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臉龐，足足看了半分鐘，苦笑了一聲，把面前那杯早就涼透的黑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王總。”陳副總的聲音有些沙啞，“首到今天坐在這裡，我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說：“我們茶顏集在全省十幾個城市，靠著資本和規模，不知道擠死了多少地頭蛇。這是我們第一次，栽這麼大一個跟頭。而且是栽在你這麼一個……年輕人的手裡。”
王嶽看著他，沒說話，安靜地當一個傾聽者。
“五百萬啊。”陳副總嘆了口氣，“一個月的時間，燒得連個水花都沒剩。我們降價，你搞會員日；我們開店，你搞免費試飲截胡。你不僅自己手腕硬，你還能把周海山那種老流氓收得服服帖帖，讓他像條瘋狗一樣咬著我們不放。”
陳副總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王嶽的眼睛，語氣裡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和佩服：“王總，我輸得心服口服。你贏了。”
聽著對手的認輸，王嶽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得意。
“陳總，你搞錯了一件事。”王嶽抬起眼皮，目光清亮，“不是我贏了。是你們太相信錢了。”
陳副總愣住了。
“你們覺得，只要砸錢，就能砸出市場，就能把競爭對手餓死。對吧？”王嶽輕笑了一聲。
“但這玩意兒叫奶茶，是吃到老百姓肚子裡的東西。”
王嶽用勺子敲了敲杯子壁，發出清脆的響聲：“老百姓的舌頭是不騙人的。你花五百萬搞買一送一，能買來他們一時的排隊，但買不來他們持續的復購。你們的茶底用的是碎茶沫子，奶用的是植脂末，賣十五塊錢一杯，全靠包裝和營銷撐著。”
“而我的店，用的是真材實料，哪怕不搞活動，味道也吊打你們。當潮水退去，補貼停掉的時候，顧客自然知道該選誰。”
王嶽站起身，看著陳副總：“資本可以催熟一個品牌，但決定一個品牌能活多久的，永遠是產品本身。陳總，做餐飲，多敬畏一下消費者的舌頭，少玩點金融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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