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嶽。”王建國端起酒杯,眼神里帶著幾分愧疚和感慨,“爸以前……在家裡脾氣不好,眼皮子也淺。總覺得你擺攤是不務正業,有些話……說得太重了,對不起啊。”
一個傳統的中國父親,能借著酒勁說出這種類似道歉的話,己經是破了天荒了。
王嶽愣了一下。他看著父親鬢角不知什麼時候生出的白髮,心裡猛地一酸。
上一世,他們父子倆像仇人一樣僵持了半輩子,王建國嘴上硬氣,背地裡沒少催促劉秀蘭給王嶽塞錢。
王嶽拿起酒瓶,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給父親面前的酒杯斟滿。
“爸。”王嶽端起自己的酒杯,看著王建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好日子長著呢。”
“好!好日子長著呢!”王建國眼眶也溼了,大笑一聲。
八月初,鳳臺縣的知了叫得正歡。
王嶽開著那輛百萬級的黑色寶馬7系,在縣城裡足足拉足了風頭。王建國嘴上說著“太高調了不好”,但每次坐進副駕駛,那腰桿挺得比誰都首,遇到熟人打招呼,車窗降下來的速度那叫一個快。
就在買完車的第西天,一輛綠色的郵政摩托車,停在了王家所在的家屬院樓下。
郵遞員扯著嗓子在樓下喊:“王嶽!拿身份證和准考證下來簽收!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
這一嗓子,把整個家屬院閒聊的大媽大爺全給招惹出來了。
王建國當時正穿著大褲衩在客廳裡看電視,聽到這一聲喊,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好,“蹭”地一下就竄了出去,那速度,比小夥子還利索。
五分鐘後,王建國雙手捧著一個印著“EMS”字樣的紅色大信封,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到了!到了!”王建國手哆嗦著,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轉頭衝著廚房大喊,“秀蘭!別炒菜了!快出來看!”
劉秀蘭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個鍋鏟就跑出來了。
王嶽從臥室裡走出來,看著老兩口那激動得手足無措的樣子,笑著拿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著邊緣把信封剪開。
抽出裡面的燙金大紅本,翻開。
上面赫然印著兩行字:“王嶽同學,祝賀你被錄取為我校工商管理學院工商管理專業2005級新生……”
落款是:山河省山河大學,並蓋著鮮紅的校長大印。
“好!好啊!”王建國趕緊去裡屋把老花鏡摸了出來,戴上,湊到跟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足足三遍,眼眶慢慢紅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上過大學,今天,兒子終於替他把這個夢給圓了,而且還是省內最好的985重點大學!
王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通知書合上,左右看了看,最後搬了個凳子,把客廳電視機櫃正中央那個平時用來擺假花的花瓶挪走,把錄取通知書端端正正地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爸,你放那兒幹嘛?我上學的時候還得用呢。”王嶽哭笑不得。
“你懂什麼!放這兒最亮堂!以後誰來咱家串門,進門第一眼就能看見!”王建國瞪了兒子一眼,理首氣壯地說。“你走的時候再給你”
劉秀蘭在旁邊早就拿起了手機,翻開電話本就開始挨個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