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望著劉備,語氣鄭重,不似平日獻策的從容,反倒多了幾分懇切。
“玄德公,仁義二字,最是可貴,卻也最容易困住人,仁義要分物件,也要分時候,不可氾濫。”
“心懷仁善,體恤百姓,善待部屬,這是玄德公立身之本,萬萬不可丟棄,可若是不分局勢,不分利害,凡事被仁義之名捆住手腳,那便是婦人之仁。”
“玄德公之志,乃是匡扶漢室,安定天下,這份大業,不是隻憑一腔善心便能做成,若事事都要顧全私人恩義,便會束手束腳,步步受制。”
“而今為報公孫瓚私恩,舉兵北上,救了公孫瓚,卻平白為漢室養出一個強敵,未來公孫瓚實力雄厚,割據北方,玄德公漢室難興,百姓不得安定,又將遭到多少兵戈流離,為救一方諸侯,而令天下生民受難,這又算哪門子仁義?”
一語道盡,龍淵也不再多言,讓劉備自己消化去。
亭中靜了許久,劉備一聲長嘆,聲音帶著幾分苦澀。
“子川所言,句句屬實,可眼睜睜看著故人覆滅,心中終究難安,但如你所言,大局在前,我不能因為一己感念,置百姓於水火。”
“此番有勞子川為我解惑,我心中思慮己定。”
劉備起身朝著龍淵拱手,龍淵急忙也站起身來回禮,“玄德公不必如此,為主公排憂解難,此乃臣子本分。”
離開了龍淵的院落,劉備回到正堂,他本想派遣使者攜帶金帛糧草去幽州易京慰勞,以報昔日收留之恩,不出一兵一卒,只送去物資。
但想到如今公孫瓚被袁紹圍困封鎖,只怕什麼東西都很難送進去。
最終只得無奈一聲長嘆。
……
幽州,易京主樓,公孫瓚盤腿坐在一處軟墊上,倒著一杯溫熱的酒。
樓外飄灑著淅淅瀝瀝的春雨,散發溼潤的水汽。
公孫瓚小酌一口溫酒,望著樓外飄灑的雨幕,神情恍惚。
正值這時,關靖上前拱手長揖,“將軍!如今袁紹合圍日緊,易京孤立,劉玄德昔日受將軍舉薦厚恩,可遣兵馬掩護使者突圍,去青州平原國求援,引他劉備北上,與我等兩相呼應,定可解圍!”
聞言,公孫瓚緩緩放下酒樽,面不改色,只痴痴望著春雨,語氣平緩。
“玄德與我,乃是年少至交,卻並非一體共進退的戰略同謀,我公孫伯珪的基業,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霸業成敗,當由我一力承當。”
“倘若大勢將傾,反倒強拖昔日同窗來填溝壑,這等事,非丈夫也,伯珪不為。”
關靖怔了怔,還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公孫瓚鼻間長長撥出一口氣,隨後讓關靖拿來筆墨竹簡,待他親筆書信一封后,將竹簡捲攏,遞給了關靖。
“將這卷簡文交給我麾下心腹密使,再讓田楷率領精銳出城吸引火力,掩護使者潛出易京包圍圈,將此密信交於我兒公孫續手中。”
關靖接過竹卷,躬身一禮後退下。
待到關靖離開後,公孫瓚望著樓外淅瀝的雨幕,輕嘆一聲。
“成敗在此一舉了。”
公孫瓚麾下猛將田楷在收到命令後,立即率領兩千白馬義從出城突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