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將士絡繹不絕,皆是滿身征塵、踏月歸鄉,戶戶皆是團圓喜景。
可來來往往無數人影裡,始終不見他爹陳二柱的模樣。
正茫然張望間,巷口行人紛紛駐足退讓,語氣恭敬出聲:
“縣尊大人!”
“大人!”
劉大富一身尚未卸下的玄鐵戰甲,神色凝重,並未開口回應任何人。
親兵分列兩側隨行,個個面色沉鬱,有人手中穩穩託著一方素白實木匣,那份無聲的沉重,漸漸壓得整條街巷的歡鬧悄然淡去。
路旁百姓見他臉上沒有半分慶功的喜色,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不安,紛紛圍攏過來,安靜駐足觀望。
身旁一名親兵壓低聲音稟道:
“大人,此處便是陳二柱的家。”
劉大富腳步一頓,在小院柴門前靜靜立定。
狗子年紀雖小,卻認得這位保全了整座清源的恩人,見狀急忙轉身,噠噠噠快步奔回院中,仰著小臉慌張喊道:
“爺爺!奶奶!孃親!縣尊大人來了!”
院中忙碌的三人聞聲一怔,連忙放下手中活計。
一家人快步迎出院門,恭恭敬敬垂首行禮:
“見過大人。”
劉大富輕輕抬手,聲音低沉沙啞:
“不必多禮。”
不等一家人開口詢問喜訊,劉大富已然抬步,帶著親兵緩步走入農家小院。
他目光掃過滿桌溫熱飯菜、備好的酒水,看著這一桌盼人歸的團圓宴,心口微微發沉。
片刻後,他沉聲開口,字字鄭重:
“陳二柱隨我北上抗敵,每逢死戰必衝鋒在前。鎮朔關大戰、漠北追剿、踏平胡人王庭,次次奮勇先登,斬獲頗豐,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話音微頓,最殘酷的噩耗,終究緩緩落地。
“最後一戰,夜襲胡人王庭時, 二柱身中數創,力戰殉國。”
一語落地,滿堂死寂。
方才還滿心期盼、忙著備菜等夫歸家的妻子,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眼底的光亮瞬間徹底熄滅。
“二柱啊…… 我的二柱……”
老母親喉頭驟然一哽,壓抑了許久的期盼與希冀轟然崩塌,蒼老的哭聲嘶啞破碎,滾燙的熱淚順著滿臉溝壑縱橫的皺紋,滾滾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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