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一戰,軍功太重,便是常說的功高震主。這是我主動向陛下求來的結果。”
劉德財神色一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伴君如伴虎。其中兇險,我們雖不知內裡詳情,卻也聽過這句話。”
劉大富微微頷首:
“正是。手握重兵、威名過盛,身居朝堂便是懸在頭頂的利刃。卸下朝中實權,保留侯位,君臣之間,方能相安。”
廳裡一時安靜下來,方才席間的熱鬧淡了幾分。
劉大榮沉吟半晌,方才長嘆一聲:
“原來如此。這般赫赫功勞,反倒成了牽絆。”
劉德財看著身前沉穩內斂的劉大富,神色複雜,心底百感交集,輕聲嘆道:
“你既有這般考量,想必已是深思熟慮過。你自己穩妥平安,便是咱們劉家最大的福氣。”
他望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小兒子,心中滿是唏噓感慨。
遙想數年之前,劉大富還是不諳世事的逆子,整日渾渾噩噩,惹是生非,從不讓家人省心。
可短短數年光陰,世事浮沉。
昔日頑劣少年,不僅遠赴邊關建功立業、封侯顯貴,褪去了一身稚氣與浮躁,如今更是深諳朝堂兇險,懂得功高震主的隱患,知曉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大道。
這般心性眼界、沉穩格局,早已遠超常人,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倍感陌生,又滿心震撼。
劉德財暗自搖頭輕嘆,歲月磨人,境遇煉心,當真能徹底改換一個人。
劉大貴聞言感慨附和道:
“世人皆逐功名,貪權戀勢,三弟能主動抽身,避開朝堂漩渦,是大智慧。”
席間凝重的氣氛漸漸散開,眾人重新拿起杯箸,夾菜斟酒,繼續吃喝閒談。
另一邊女眷席上。
沈玉茹倒是真心實意地歡喜,一個勁兒給蘇婉兒佈菜:
“婉兒,你頭回來家裡,千萬不要拘束。往後這便是你的家,有什麼短缺的,只管和我說。”
蘇婉兒溫聲道:
“多謝母親關懷。”
她言語得體,禮數週全。
一旁的大夫人、二夫人互相悄悄對視一眼,心底有些侷促。
她們本是小戶人家的女兒,嫁到劉家,平日裡往來的皆是蘇州本地商賈家眷。
眼前這位是宰相府出來的嫡孫女,門第懸殊,二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搭話,只安靜坐著,手輕輕搭在筷上,略顯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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