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溼漉漉的眼睛彎起來時,頰邊隱約浮現一個小小的、可愛的梨渦。
這笑容太鮮活,沖淡了她身上的狼狽。
“You riow.(你現在富有了。)”
她指了指北方,那是寮國的方向。
“Go home, Go back to your motherland.(回家,回到你的祖國去。)”
她的笑容加深了一點,帶著真誠的祝願,也透著無法掩飾的虛弱。
“No stay here. Goodbye.(別待在這了。再見。)”
說完,她將手輕輕一拋,戒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粉光,精準地落進少年下意識攤開的粗糙掌心裡。
她沒有等少年反應,撐著冰冷的管壁,忍著腳踝撕裂般的劇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看也沒再看那枚足以改變命運的“石頭”,扶著粗糙的混凝土壁,一步一步,倔強地朝著管道通向的另一個出口挪去。
她的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
少年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戒指。
鑽石的稜角硌著他的掌紋,冰涼,燙得他心頭一顫。
他沒有預想中那種獲得鉅額財富的狂喜,沒有那種“終於要發財了”的激動。
他想起自己偷渡出來時,妹妹在邊境線上哭著拽著他的衣角,說哥哥你要回來啊。
想起母親病重的臉,想起家鄉那片貧瘠卻熟悉的紅土地。
他在這個城市的垃圾堆裡爬了三年,被人打,被人罵,像老鼠一樣活著,早就把“家”這個字眼爛在了心底最深處。
可這個連路都走不穩、隨時會倒下的陌生女孩,用一枚價值連城的戒指,輕飄飄地,替他拾起了那個字眼。
少年盯著那抹搖搖晃晃的背影,掌心的粉鑽硌得肋骨發疼,罵了句寮國語的髒話。
“Hey! Wait!”
他喊得急,英語爛得只剩音節,“Me! Help you! where go?”
溫雪荔聽見聲音猛地回頭,少年朝她狂奔了過來。
少年氣喘吁吁,跑到她的面前,抬手煩躁地指了指她紅腫的腳踝,臉上表情擰成一團:
“Walk no! e!”
他急得手舞足蹈,混著泰語和零碎的英語,最後乾脆拽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身後扯,把溫雪荔整個擋在垃圾堆的陰影裡。
溫雪荔能聞到他身上劣質菸草和汗液的味道。
“I no know...”
她確實是沒地方去,警署離這裡有多遠?大使館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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