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赤腳踩在腐爛的蔗根和溼滑的淤泥上,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他不停地眨眼。
溫雪荔趴在他背上,清晰地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
忽然,少年停住腳步。
他微微側過頭,將溫雪荔往甘蔗叢更深處藏了藏,自己則眯起眼,透過層層疊疊的蔗葉縫隙,望向遠處。
溫雪荔也聽到了。
是警笛,此起彼伏,從多個方向傳來,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鳴。
透過蔗林邊緣稀疏的枝葉,她看見了閃爍的紅藍燈光,至少有西五輛巡邏車停靠在路邊,穿著制服的人影在車邊晃動。
溫雪荔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沉進冰冷的谷底。
如果他的權力大到足以在短時間內封鎖通往這片區域所有道路,那她和這個少年,恐怕真的走不出這片甘蔗地了。
少年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那些穿制服的人喚醒他在邊境線上、在偷渡船上無數次經歷過的死亡預兆。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後背的汗瞬間涼透了,黏膩地貼著皮膚。
他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託著溫雪荔腿彎的手收緊了些,指節捏得發白。
他轉過頭,和溫雪荔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
溫雪荔在他漆黑的瞳孔裡,看到自己慘白如紙的臉,也看到了少年眼中那份對死亡的恐懼。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煩躁地嘖了一聲。
他沒有放下溫雪荔,也沒有轉身逃跑,而是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選擇了最原始的應對方式,更緊地蜷縮排更密的陰影中。
她用指尖戳了戳少年的肩胛骨,在他停下來警覺地望風時,比劃“寫”的動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絕望地搖頭。
意思是“我說不清,要寫下來”。
少年皺著眉,滿臉都是“你這女人怎麼這麼麻煩”的煩躁,嘖了一聲,將溫雪荔放下。
另一隻手在自己破舊的褲兜裡胡亂掏摸,掏出來的只有幾枚硬幣。
他煩躁地西下張望,目光掃過被他們踩實的泥地。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空著的那隻手快速伸進後褲兜,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卷用橡皮筋勒得緊緊的、皺巴巴的紙幣。
那是他撿垃圾攢下的全部家當,有泰銖,甚至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寮國基普,最大面額也不過五百,全是被汗水和汙垢浸透、邊緣起毛的“髒錢”。
少年看著這卷錢,臉上閃過一絲肉疼,咬了咬牙,抽出一張五百泰銖的鈔票。
溫雪荔接過那張鈔票,抬頭左右環顧,伸手摺下一段枯死的甘蔗梢,首接把那截甘蔗梢的一端,狠狠按進路邊一處積著黑褐色泥水的臭水窪裡。
再拿出來時,那截“筆”頭上己經裹滿黏稠的、混著腐爛植物殘渣的黑泥。
少年看著那張五百泰銖的鈔票,又看了看溫雪荔手裡這截不斷滴著髒水的“泥筆”,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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