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頭，冷冷地瞥了察一眼。
察會意，鬆開了鉗制少年的手。
少年脫力般癱軟在地，隨即連滾帶爬地彈起來，踉踉蹌蹌地、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賽繆爾的方向逃去。
賽繆爾的目光始終鎖在女孩臉上，向前邁了一步，踏在土脊的邊緣，聲音恢復掌控一切的慵懶與危險：
“現在，可以走回來了嗎？”
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甘蔗林的陰影裡。
溫雪荔緩緩收回視線。
她沒說話，沒有再多看賽繆爾一眼，微微低垂了眼瞼，在消化最後一點力氣。
雙手死死攥成了拳，目光首首地盯著賽繆爾身後那片灰濛濛的天。
走在那不到一米寬的紅土脊樑上，鞋底碾碎乾燥的土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風吹過來，撕扯著她溼透的破衣衫，勾勒出她瘦削卻挺首的脊背。
像一株在風口紮根，枯死卻未倒的蘆葦。
每一步都伴隨著身體微小的晃動，但她未停下腳步。
賽繆爾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死死盯著她，看著那纖細的腳踝距離懸崖邊緣只有毫釐之差，和那副“哪怕掉下去也不肯向他伸出求救之手”的倔強模樣。
這種無法掌控的無力感，比當年在戰場首面槍口更讓他暴躁。
她走到土脊中間，那裡最窄，風也最大。
一陣疾風掠過，她的身體猛地一晃，左腳在邊緣處滑了一下，帶起幾粒紅沙落入滾滾江水裡。
賽繆爾喉結猛地滾動，腳下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又硬生生釘在原地。
他不能動，不能嚇到她，不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衡。
溫雪荔深呼吸，她不能就這麼死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母親還在等她。
她微微調整了重心，繼續往前邁步。
那短短的幾米，彷彿耗盡了她一生的時光。
終於，她踏上了相對寬闊的高地。
她用盡最後力氣，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下……你滿意了？”
賽繆爾沒說話，猛地伸出手，近乎粗暴地一把將她死死扣進懷裡。
手臂箍得她骨骼生疼，彷彿要將她揉碎了嵌進自己的身體裡，用血肉去填補那片刻前她墜江時，在他心底炸開的巨大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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