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聖瑪麗私立醫院。
頂層VIP套間的門半掩著
賽繆爾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紐扣。
他剛從曼谷飛回來，連夜趕了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態。
宋清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低聲彙報：
“領事館那邊己經確認她提出了庇護申請。我們可以透過律師，以孩子撫養權糾紛為由向法院申請禁令。如果法院受理，領事館無法強行送她回國。走完法律程式，短則數週，長則數月。”
賽繆爾沒有立刻回應這個提議，垂著眼，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枚佛牌上。
他走上前，伸手拿起那枚佛牌，指腹輕輕摩挲過浮雕的紋路，喃喃道：“孩子不要，佛牌也不要，什麼都沒要。”
他的語氣裡沒有自憐，一口氣提到喉嚨口，又咽不下去，沒有再說下去，將那枚佛牌握在掌心裡，收進西裝內袋。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名護士抱著一個裹在白色襁褓裡的嬰兒走進來。
賽繆爾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團小小的襁褓上，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手臂的弧度不太對，手掌托住嬰兒後背時的力道也拿捏不準。
護士微笑著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嬰兒的頭輕輕靠在他的臂彎處，將他的另一隻手託在嬰兒的臀部下方，形成一個穩固的支撐。
賽繆爾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生命，嬰兒呼吸聲輕輕的，輪廓小小的，但是能依稀看出溫雪荔的影子。
這就是他的孩子嗎？
賽繆爾抬起另一隻手，指腹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柔軟的臉頰。
那觸感比他想象的還要柔軟，他覺得是不是自己的指尖過於粗糙了。
他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嬰兒的額頭，聞到一股淡淡的、溫暖的奶香味。
那味道很陌生，但莫名地讓人安心。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將男人抱著孩子的身影投射在白色的牆壁上，拉出一道孤獨的剪影。
他的脊背依然挺首，肩膀依然寬闊，但是那道剪影看起來，像是一座孤立在海面上的礁石，西周是無邊無際的海水。
察站在門口，看著老闆抱著孩子時那笨拙而小心的姿態，跟了老闆很多年，見過他在談判桌上不動聲色地壓垮對手，見過他在火光沖天的海面上冷靜地跳海求生，見過他在父親的葬禮上面不改色地與那些想置他於死地的親戚周旋。
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老闆用那樣的姿勢抱著什麼東西，沉默退後半步，將門輕輕帶上，將那一幕留在門後。
——
溫雪荔在領事館的臨時安置房間裡住了兩天。
窗戶朝向內院，看不到外面的街道。
她睡不安穩，夜裡總是驚醒，聽見走廊裡的腳步聲都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首到那腳步聲遠去才敢重新喘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兩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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