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關曉芝出院了。
溫雪荔叫了一輛車，將母親和那根柺杖一起接回家，石膏還要再打幾周，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換成護具，開始做康復訓練。
溫雪荔將客廳的茶几挪開了一些，騰出更大的空間讓母親活動，將牛奶的貓碗和水碗搬到了臥室門口，免得牛奶跑來跑去絆到人。
她白天剪片子，晚上做飯、洗碗，睡前坐在電腦前繼續調整指令碼的細節。
這天下午，她的手機震動。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存進通訊錄，但她一眼就認得的號碼，
她接起來，叫了一聲“爸”。
溫哲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如既往，不遠不近的客氣：“荔荔，週末有沒有空？你爺爺奶奶想你了，讓你回來吃頓飯。”
溫雪荔握著手機，沉默幾秒，說：“好。”
週末傍晚，她站在那棟老宅的門前，灰色院牆，硃紅大門，門口的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圓潤。
這棟房子她從小來過無數次，但自從父母離婚，再來時，她都覺得自己是個客人。
飯桌上很安靜。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頭髮己經全白了，話不多，在溫雪荔進門時上下打量她一番，確認她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點點頭，說了一句：“瘦了。”
但老太太坐在旁邊，不停給她夾菜，嘴上唸叨著“這個你小時候愛吃”、“那個是你最喜歡的”，碗裡的菜堆得像一座小山。
溫雪荔低頭吃著，一口一口嚥下去。
餐桌上，誰也沒有問她經歷過什麼。
柳芳坐在溫哲旁邊，穿著一件得體的針織衫，笑容溫和周到，偶爾給溫馨怡夾一筷子菜，附和兩句老太太的話。
溫馨怡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一眼溫雪荔。
這頓飯吃得比溫雪荔預想的要平靜得多，沒有她擔心的追問，也沒有尷尬的冷場。
老爺子偶爾問幾句她畢業的事，老太太嘮叨幾句讓她注意身體，溫哲坐在一旁，沉默吃著飯，有時應和兩句。
飯後，老太太拉著溫雪荔走進裡屋，拿出一隻絨布小袋子，解開繫繩，從裡面取出一隻玉鐲。
鐲子是淡青色的，水頭很足。
老太太拉過溫雪荔的手，將玉鐲輕輕套進她的手腕。
“這隻鐲子，原本是要傳給孫媳婦的。結果你爸也沒給我生個孫子出來。傳給孫女和傳給孫媳婦，也差不了多少。”
老太太握著溫雪荔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爸乾的那些混賬事，我心裡都有數。他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但你現在好好的回來了，就往前看吧。人這一輩子，不能老是回頭看。”
溫雪荔從老宅出來，衚衕裡的路燈亮起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
溫哲站在衚衕口，手裡夾著一根菸，看見溫雪荔走出來，目光落在她腕上那隻玉鐲上，聲音乾澀：“學校那邊要是有什麼困難，就跟爸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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