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開車沿 Sepulveda Blvd 往南,十幾分鍾後停在一棟平頂商業中心前,餐廳紅色招牌在夜色裡亮著,櫥窗裡掛著油亮亮的燒鴨和蜜汁叉燒。
三人推門走進餐廳,冷氣與燒臘的甜香撲面而來,餐廳不算很大,西五張圓桌,牆上貼著“新年快樂”的褪色對聯,小電視正在播放西班牙語的晚間新聞。
服務員是個頭髮花白的廣東阿姨,叼著筆,扯過三張選單啪地拍在桌上:“Three people?喝點什麼?”
溫雪荔接過選單。
迪倫一屁股坐在卡座裡,拿起水杯灌一大口:“I“m starving. Selene,你點,我啥都吃,除了花生醬和堅果。”
迪倫湊近,伸手指指選單上的宮保雞丁,“這個,換成腰果的話就算了啊。”
露娜一臉嫌棄,在桌底下踢一腳迪倫。
迪倫抬手摸了摸鼻子,這才稍微收斂一點。
雪荔抬手叫阿姨:“我們點一個燒鴨例牌、一個椒鹽排骨、兩份牛肉炒河粉、一個青菜、一個酸辣湯,再要三碗米飯。”
她看向迪倫,“不要花生和堅果,對吧?”
迪倫豎起大拇指:“Exactly.”
櫥窗裡的燒鴨己經賣得差不多了,只剩幾隻孤零零掛在鐵鉤上。
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椒鹽排骨只剩下幾塊碎骨頭,酸辣湯的碗底還剩一小圈殘湯。
迪倫面前的空盤疊著三隻,旁邊啤酒瓶空了半打,臉被酒精燻得微微泛紅,眼睛透出平日裡被慵懶遮住的銳氣,顯然這點量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露娜隨口問:“你在伊拉克服役過對吧?”
迪倫點點頭,用叉子戳起最後一塊燒鴨,蘸蘸甜麵醬,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嗯,費盧傑待了一年多……在費盧傑的時候,有個當地小孩每天中午都會跑到哨站來,大概這麼高。”抬手在自己腰部比了比,“瘦得跟竹竿似的,笑起來還缺了兩顆門牙,特別傻。他媽媽烤的那種餅硬的能砸死人,但他每次都揣兩塊來給我們。”
雪荔和露娜託著腮認真聆聽。
迪倫嚥下燒鴨,拿起啤酒瓶灌一口,“後來有一天他再也沒來過,第三天我們巡邏的時候,在路邊看到了他。”
雪荔和露娜對視一眼,餐桌上氣氛變得凝重。
迪倫沒有再說下去,迪倫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瓶頸,咧嘴一笑,放下酒瓶,一把扯起T恤的下襬,腹部左側,有一道大約十公分長的疤痕,“看看這個,IED碎片劃的,我以為我要交代在那兒,結果軍醫拿訂書機一樣的玩意兒咔咔幾下就給釘上了。”
露娜翻了個白眼:“每次喝酒你都要扒衣服展示你那道疤,我都看過八百遍了。”
迪倫無辜地攤了攤手:“這叫歷史教育,懂不懂?讓你們年輕人知道和平來之不易。”
雪荔聽到迪倫這番話,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嘴角浮現出淺淺的弧度,沒說話。
迪倫放下酒瓶,目光落在雪荔臉上,好奇:“話說回來,你是從小跟家人移民過來的嗎?”
溫雪荔抽出紙巾,擦擦嘴角:“不是,我父母都不在這裡。”
迪倫點點頭,沒有追問,拿起叉子扒完盤子裡最後一口米飯,將叉子擱在空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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