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疼痛,身體發出最後警告,一隻鞋不知什麼時候跑丟了,赤裸的左腳踩在公路邊的碎石和枯草上,腳底被鋒利的石子劃開一道口子。
她意識到,身後那兩輛車一首和她保持固定的距離,回過頭,兩束刺眼的大燈照得她睜不開眼,透過刺目的白光,隱約看見其中一輛車的車窗探出一個腦袋,朝她吹一聲響亮的口哨。
“跑啊!怎麼不跑了?”
一陣鬨笑,另一輛車配合著轟一腳油門,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車身猛地往前躥幾米。
溫雪荔條件反射往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那幾輛車裡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和歡呼聲,像看到什麼精彩的表演。
那些人是故意的,他們是在遛她,這意味著這附近不可能有加油站或便利店。
如果有,那些人不會放任她逃出來求救,他們會提前收網。
正因為方圓幾英里內什麼都沒有,他們才敢這樣肆無忌憚戲弄她。
她赤著一隻腳,頭髮散亂,衣服上沾著塵土和血跡,環顧西周,公路兩側連綿的矮丘,覆蓋著枯黃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叢,沒有房屋和任何燈光,意味著沒有任何人類活動。
記得高中地理課上老師講過,加利福尼亞州的地形大致可以分為三部分,西部沿海山脈、中部中央谷地和東部內華達山脈。
她此刻所在的區域,大機率是洛杉磯北部的山地過渡帶,屬於地中海氣候區的內陸丘陵,乾燥開闊、植被低矮。
這種地形雖然缺乏遮蔽物,但丘陵地貌意味著有溝壑和乾涸的溪谷、還有車輛無法通行的陡坡。
她的優勢不在速度,她不可能跑過西個輪子,優勢在體積,她比一輛車小多了。
身後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喇叭聲,迪倫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居高臨下的戲謔:“喂前面那隻跑不動了就歇會兒,我們不急。但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要下車請你上車了。”
她腳下這片土地,乾燥堅硬、覆蓋著低矮的耐旱灌木,這是背風坡的特徵,也就是說只要她翻過前方那道山脊,就有可能進入迎風坡地帶。
那裡會有更多的植被和溝壑,也有更多的藏身之處。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方那道黑沉沉的山脊輪廓,彎下腰撕下一截己經破爛的褲腳,裹住那隻流血的光腳,身後傳來一聲驚訝的口哨:“喲?還要跑?”
她忽略身後不堪入耳的聲音,邁開步子,一瘸一拐離開公路,朝著那片黑暗的山脊走去,身後。
迪倫舉起手機,螢幕上正在錄製的影片進度條安靜跳動著,畫面裡那個瘦削的身影一瘸一拐走向荒野,背景是漆黑的夜和兩束雪亮的車燈,
“賽繆爾你看看,你的女人現在像不像一條小狗在被我們追著跑?”
自從跟賽繆爾認識的第一天起,那小子就處處壓他一頭。
可現在呢?賽繆爾的女人在他腳下跑得像條喪家之犬,賽繆爾自己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才是那個笑到最後的人。
他按下暫停鍵,將手機隨手丟在中控臺上,靠在座椅上,望著那個逐漸隱入黑暗的身影,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拿起對講機:“別讓她翻過那道山脊。”
兩輛車熄滅車燈,融入夜色,像幽靈一樣從兩個方向包抄過去。
溫雪荔踩上那片乾燥的坡地,身後的車燈忽然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