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彥飛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脖子上的青筋一瞬間暴了起來。
他轉過頭，用一種誇張到近乎表演的語氣衝蘇清雪喊道：“姐，你聽聽——這廢物先是說僅憑你不可能讓蘇家晉升豪門，現在又說蘇家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他往前躥了兩步，拿大拇指朝林天的方向戳了戳，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就這，一個送了三年外賣的窩囊廢，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連給我姐提鞋都嫌他手髒——他拿什麼給？拿他那輛破電驢，還是拿他送外賣攢的鋼鏰兒？”
說完他自己先笑出了聲，蘇彥飛環顧四周，這種一對上林天就戰鬥力爆表的感覺，讓他很是受用。在李龍面前他強硬不起來，可在林天面前，他才是那個大爺。
蘇清雪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她看著林天，目光裡的疲憊多過了憤怒，像是在看一個糾纏不休的舊包袱。
“林天，夫妻一場，我本想給彼此留點體面。你不要一再挑戰我的底線。”
“體面？”
林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一個拙劣的笑話。
“在你蘇家的慶功宴上，讓我當眾簽字離婚——這就是你給的體面！”
林天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才籤離婚協議的時候他還能笑，還能用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希望你，別後悔”。但此刻，當他聽到蘇清雪居然還有臉提“體面”這兩個字，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從裂縫裡冒出了火舌。林天感覺到那團火在往胸口頂上竄，如果再放任它燒下去，今天這場慶功宴上他給蘇家留的最後一點情分，就會像被火燒過的紙一樣，連灰都不剩。
可他忍住了。因為他是龍殿之主。他可以在戰場上屠盡五國聯軍，但不可以對一個自己曾經叫過“妻子”的女人把話說絕。哪怕這個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把“體面”兩個字用得如此諷刺。
蘇清雪就站在林天面前，不到兩步的距離。她沒有退後，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更沒有從林天的語氣裡聽出任何危險的訊號。在她眼裡，林天還是那個在家裡給她端茶遞水的男人，還是那個被她訓斥時只會低頭沉默的廢物。哪怕他剛才一個電話叫來了葉輝，哪怕他已經證明了清舞的清白，哪怕他踩斷了李龍的雙腿。
所以蘇清雪毫無察覺。她不知道自己在踩的是一條龍的尾巴。
“我承認剛才清舞的事情，是我們誤會了你。”她抬起眼眸，語氣從疲憊重新過渡到冷硬，“可這不是你信口雌黃。冒認功勞的理由。”
蘇彥飛立刻接上，像是一個忠心耿耿的捧哏。
“就是！我蘇家能有今天，是我姐的努力得到了宏爺的賞識！”他伸手指向主桌上那尊倖存的玉貔貅，語氣裡滿是指點江山的得意，“你偷個國寶來送賀禮，真把自己當宏爺背後的大人物了？”
蘇清雪沒有看那尊玉雕，她看的是林天。
“你盜取國寶，冒充雲州商會，已經讓我對你失望透頂。離婚已成定局，你扯這樣的謊就想讓我後悔——毫無意義。”
劉萍從旁邊插進來，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尖酸的笑。
“我看他就是想賴在我們蘇家，繼續白吃白住！”
蘇清雪的表情忽然變了一下。從失望變成了某種恍然大悟，然後從恍然大悟變成了居高臨下的憐憫。她開啟手提包，從裡面抽出一張銀行卡，夾在指間，朝林天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結清一筆早就該結清的尾款。
“我知道了，你想要補償是吧？”
她把銀行卡往前遞了遞。
“這裡是五十萬，拿去吧。”
林天伸手接過那張卡。他低頭看著卡片上燙金的銀行標識，翻了個面，又翻回來，然後手指一鬆。銀行卡翻轉著落在地上，連聽個響都出不來。
“這點錢，我還看不上。”
他抬起頭，目光從蘇清雪臉上掃過，掃過蘇彥飛，掃過劉萍，掃過蘇從文，最後落在老太君那張蒼老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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