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林一一馬上就會帶著會讓她失去面子的蛋糕厲害,她錯了,她唇邊突然多出一團軟軟的東西,她伸出舌尖舔去,舌尖被甜味包圍。原來是夏微塵用指尖挑起奶油花抹到她嘴邊的。
夏微塵自以為聰明,卻不想她的行為其實讓林一一體會到憤怒。少女無端的高傲其實生於自卑。而夏微塵不會察覺到。
到夏微塵生日這一天,林一一也去訂做了一個生日蛋糕,她站在琳琅滿目的櫃檯前,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最後站到櫃檯前,對服務生提出製作蛋糕的要求,她要做的,那那年夏微塵抹到她嘴邊的那塊蛋糕極其相似,純白色的奶油,什麼花樣都沒有,點綴一點小花,像茉莉花那麼大,在上面寫上夏微塵生日快樂,沒有其他要求。
這大概是非常省料也非常好做的蛋糕,服務生很快就把要求傳達給做蛋糕的師傅,不到一個小時,林一一就拿到了成品。
好像夏微塵還不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甚至不記得今天是幾月幾號。她被諸多的事情纏住,一日,一時,都無法喘息。
她在林一一家,如同避難,這裡藏在鬧市,是林一一的地洞,也是她的防空洞,這裡不會有熟悉的人譴責的目光,不會有哪些自以為是的揣測。風言風語離她而去,因為住在這裡的人即便是靠的再近都是永遠的陌生人,拒絕打擾。她在這些人的防備和冷漠中得到了自己的棲息地。
然而,當她安靜下來,周圍的牆,外面氤氳的天空,如沙漠中的沙塵暴鋪天蓋地湧來,壓著她的心、肺,呼吸都那麼疼。
晚上,林一一進門的剎那,她鬆了一口氣,至少有一個人打破這裡的寂靜。
蛋糕被安放在桌子上,林一一漫不經心的開啟,插上一根根蠟燭,夏微塵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這是她的生日蛋糕。
“祝你生日快樂。”林一一為她把燈關上,掏出打火機把蠟燭點著。
“你抽菸嗎?”夏微塵抓起她的打火機,看了幾眼,問她。房間裡就剩下那一點點的燭光,微弱的光舞動,世界若隱若現。
“會抽一點。”
在夏微塵吹滅蠟燭後,林一一迫不及待地把蠟燭摘下,把蛋糕割開一塊又一塊,放到夏微塵的碟子裡。
就她們兩個人,卻是這麼大的蛋糕,林一一餓極了似的吃,把甜膩的奶油塞進自己的胃裡。她愛甜食,愛到發狂的地步,這份愛卻被禁止,前期是她太窮了,現在,是她嚴格控制自己的身材不許自己貪戀它。
她始終剋制著自己,剋制著這份愛,她逼著自己去排斥,是因為沒這份底氣,也是因為害怕。現在她卻把它們都塞進自己身體裡,直到那些對身體極具殺傷力的奶油一直被填到喉嚨裡為止。
她想自己馬上就會吐出來,在吐之前她會撐死,但是哪怕是死了她也一定是面帶微笑。
夏微塵也破例吃了很多。
晚上,林一一果然去浴室吐了,她蹲在馬桶邊,像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那種絕望。
夏微塵坐在床頭,手裡拿著那個金屬打火機,開啟,合上,拇指放在那個齒輪上,輕輕滑動。
“一一,謝謝你記得我的生日。”夏微塵對林一一說。
林一一面色蒼白,她如一縷幽魂,慢慢飄進,但是她的眼睛卻在閃光。
“不用謝。”她對林一一說。
“你有沒有煙,我想抽菸。”
林一一略有些吃驚,夏微塵不是會提出這個問題的人。
夏微塵再度說:“你這裡有沒有煙?一根就好。”
林一一開啟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包藏了有一段時間的女士煙,薄荷味的,她在外國的街邊順手買的,還沒來得及拆封。
而現在,它被拆開,整包20支,林一一抽出一支,遞給夏微塵。
夏微塵拿著煙,遞到嘴邊,牙齒咬住菸蒂,手打著打火機,一次,兩次,火點著了,卻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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