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梧桐黃了又綠,轉眼又是一年。
【模擬時間線:黑石歷745年,秋,李朔入城第14年】
訂婚後的這一年,周家的日子在外人看來是真的風光。
雖然在內城那些貴族眼裡,他們還是上不了檯面的泥腿子,但是在外城的平民圈子裡,周家現在是頂頂有頭有臉的人家——
大兒子是城防軍的三階戰士,小兒子是男爵家的女婿、最年輕的三階法師,周福自己又是商會管商路的管理層,逢年過節,家裡的門檻都要被送禮的人踏破:
小商人送金幣、送山貨,鄰居送自家養的老母雞、剛烤好的麥餅,走在街上,不管認識不認識的,都要停下來彎腰喊一聲“周老爺”。
那種被人捧著、敬著的感覺,讓周福飄得厲害,連駝了好幾年的背都好像首了不少,只覺得這輩子熬了五十多年,終於熬出頭了。
可關起門來的糟心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維恩自從訂婚之後就再也沒回過家,偶爾派僕人送點金幣回來,帶話說是男爵府事情多,要陪著小姐學貴族禮儀、走親戚,沒空回來。
周福有次想兒子,拎了自己曬的乾肉、莉娜烤的曲奇去男爵領看他,門房連門都沒讓他進,斜著眼靠在門上說“我們家姑爺現在是布朗家的人了,哪有空見你們這些平民”,他在冷風裡站了一下午,凍得手腳都僵了,最後還是沒見到維恩的面,回到家悶頭喝了一晚上酒,什麼話都沒說。
露西也越來越不著家,經常天不亮就出去,半夜才回來,每次回來都帶點不值錢的玻璃首飾、香粉,臉上的妝花得一塊一塊的,脖子上、胳膊上偶爾遮遮掩掩露著青印。
周福有次撞見她躲在廚房哭,胳膊上全是被掐出來的紫印,問她怎麼回事,她抹了抹眼淚說是自己摔的,周福心裡清楚是那個子爵家不受寵的次子乾的,但是他惹不起子爵府的人,只能當沒看見,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菸圈吐得又濃又重,心裡像紮了根刺。
好在布洛克爭氣。
周福這一年從商路里撈了不少錢——他把商隊護衛的工錢壓了三成,路上用的魔藥也換成了次品,前前後後貪了快一千金幣,全砸在了布洛克身上,買最好的戰士藥劑、最好的附魔武器,硬生生把快三十歲的布洛克,堆到了三階戰士。
突破那天家裡擺了三桌酒,來的人都圍著他恭喜,說他兩個兒子都是三階,以後周家肯定要飛黃騰達,周福那天喝得酩酊大醉,拍著桌子說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他們周家了,可酒醒了之後,想到訂婚宴上被潑在身上的紅酒,想到男爵府緊閉的大門,想到莉亞躲躲閃閃的眼神,又悶得喘不上氣。
這天他正在商會核對這個季度的商路賬目,胖會長的貼身僕人過來找他,說會長在頂樓辦公室等他。
周福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貪錢的事暴露了。
他一路上都在想怎麼狡辯,手心裡全是汗,連敲門的手都在抖——他這半年撈的錢不少,真被發現了,別說管理層的位置,能不能活著走出商會都不一定。
進了辦公室他才發現不對。平時堆滿賬本、亂糟糟的辦公室,今天鋪了厚厚的黑紋熊皮地毯,點著黑色的薰香,甜膩膩的香味聞得人頭暈,胖會長坐在黑檀木的大桌子後面,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臉這會一點表情都沒有,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周福戰戰兢兢坐下,剛想開口說商路的賬沒問題,就見胖會長推過來一張黑色的請柬,請柬封面印著一個白森森的骷髏頭,看得他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老周,跟著我幹了快十年了吧。”胖會長的聲音慢悠悠的,“我看你是個聰明人,今天叫你來,是想邀你加入我們白骨森林。”
“白骨森林”西個字一出來,周福的魂都快嚇飛了。
那是教廷通緝了幾十年的亡靈法師組織,據說裡面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被抓住就要綁在火刑柱上活活燒死,連家人都要連坐。
他“唰”地一下站起來,手都按在了儲物戒指上,差點把裡面的黑紋魔虎骷髏召出來,轉身就想跑。
“別急啊。”胖會長笑了笑,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其濃郁的黑色死氣,冰冷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辦公室,壓得周福“噗通”一聲就跪坐在了地上,骨頭咔咔作響,連呼吸都困難。
他自己也是三階亡靈法師,但是在這股氣息面前,就像剛破殼的小雞遇到了老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六階,這至少是六階亡靈法師的氣息!他跟了胖會長十年,居然從來沒發現,這個平時看起來和和氣氣、見誰都笑的商人,居然藏得這麼深。
“我又不會吃了你,緊張什麼。”
胖會長收了氣息,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但是那笑容在周福眼裡,比地獄裡的惡魔還可怕,“我們白骨森林,就是給咱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亡靈法師謀活路的,有組織給你遮著,給你提供修煉藥劑、提供功法,比你自己偷偷摸摸練,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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