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來福接過那兩碗麵的時候，簡首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翠花姐把碗往他手裡塞了塞，低聲說了句：“快接著，仙女姑娘給的。”
麵條根根分明，臥著肉絲，蔥花星星點點地漂在紅油上。
另一碗裡的面更多些，上面還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的雞蛋。
“仙女姑娘說了，這碗是你的，這碗是給弟妹的。”翠花姐朝他媳婦那邊努了努嘴，“雞蛋也是給她的，補補力氣。”
張來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媳婦靠在樹幹上，、蠟黃的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高高隆起的肚子和她瘦得幾乎脫了形的身體放在一起，張來福有時候都不敢看。
“媳婦，仙女姑娘給的。”他夾了一筷子麵條，餵給她，“面還熱著，你快吃。”
逃難這一路，有東西吃的時候，這個男人永遠都是先讓她吃。
阿蘭挺著大肚子走不動了，他揹著她走了整整三天。
她咬住筷子上的麵條，慢慢吸進嘴裡。
麵條煮得剛好，勁道彈牙，醬湯的鹹香混著蔥花的清鮮在舌尖化開。
嚼了兩下，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咋了，是不是燙著了，還是不好吃？”
“好吃，來福，太好吃了……”
張來福替媳婦擦了擦臉，自己也紅了眼眶，笑著說：“好吃你就多吃點，這兒還有兩個雞蛋呢，給你好好補補。”
“來福，我忽然覺得，咱們孩子能活下來了。”阿蘭眼眶更紅了。
“能，都能活下來。”張來福堅定地說道，“仙女姑娘是好人，只要聽她的安排，就肯定能有食物夠我們都活下來。”
翠花姐給她的那碗麵條可是十足十的量，阿蘭吃完，臉上的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終於有了些許生氣。
他往阿蘭身邊靠了靠，替她把滑下來的外衫往上攏了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阿蘭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均勻了，手還擱在肚子上，偶爾輕輕摸一摸，像是在安撫裡頭那個不安分的小傢伙。
張來福守在她旁邊，眼睛盯著那扇門，又看了看不遠處週三帶著人壘起來的火堆。
他忽然覺得生活有了希望。
不僅僅是他，週三巡視了一圈，看見這個做竹篾小筐，那個在穿珠子，還有人在用草編螞蚱，也有人在刺繡。
那些逃荒時灰撲撲的臉上，此刻映著火光，漸漸有了活人該有的顏色。
不再是那種枯槁的、失去了一切念頭的死氣。
他在火堆邊坐下來，往裡頭添了兩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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