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淵己經兩天未曾閤眼了。
營帳內的燭火跳動著,把桌上攤開的冊子照得明明滅滅。
他坐在案前,看著冊子上記錄的物資越來越少,看著新增病患的原來越多。
紙張上的數字一筆一筆地累加著,每一筆都像有人在他心頭又壓了一塊石頭。
他揉了揉眉心,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底的疲憊和愁緒更甚。
裴武掀簾進入,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情緒:“王爺,援軍到了。”
他掀開帳簾,快步出去。
可領頭的人,不是沈逾白。
裴淵的目光掠過那隊人的時候頓了一下,落在一個奇異服裝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人正站在馬上朝他看過來,眼睛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
只是他掛在腰間的佩劍暴露了身份,裴淵認出了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裴鈺?”
裴珏翻身下馬,拍了拍肩上的雪,拱手行了一禮,姿態倒也算得體:
“皇兄,別來無恙。臣弟奉父皇之命,護送物資前來北境。”
“逾白呢?”裴淵沒有接他寒暄的話。
“沈學士的身子,皇兄想必也清楚。父皇體恤他體弱,不忍他遠行,便讓臣弟代勞了。”裴珏說著,嘴角那絲笑意依然掛著。
但他現在沒有心思去琢磨裴珏的來意,他的目光己經越過這個弟弟的肩頭,落在了他身後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上。
風雪中,那人穿著一件厚得有些笨重的白色外衣,臉上戴著白色的布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正站在裴安身後,微微縮著肩,凍得想把自己縮排大衣裡。
雖然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可那雙眼睛裴淵認得。
那雙眼睛在他午夜夢迴的時候浮起來過太多次了,清醒的時候被他壓下去,入夢的時候就浮上來。
此時隔著風雪和幾十步的距離,那雙眼睛只向他看了那麼一眼。
裴淵越過裴珏,大步走了過去,一首走到她面前才停下。
“顏沁,你怎麼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才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麼。
他曾在夢境中模擬過無數次,可當著這面多人面叫她的名字,還是於理不合,可又覆水難收。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露在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裡:“誰逼你過來的,逾白知道這件事嗎?”
裴淵認出遠處那匹白馬,就是沈逾白的,沒有他的應允,這匹馬不會供他人驅使,“他怎麼回事,竟然讓你來北境。”
顏沁伸手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被凍得有些發白的嘴唇和微微翹起的嘴角,語氣盡量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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