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到了半夜安靜得嚇人。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白熾燈亮著，照得地磚泛冷光。穿堂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得人胳膊上起雞皮疙瘩。
溫潯趴在病床旁邊睡著了。胳膊疊在一起墊著下巴，臉朝著她爸那邊，姿勢彆扭，但實在太困了，也顧不得舒不舒服。床頭那個輸液泵一首滴答滴答響，她聽了一整天，耳朵都快麻木了。
有人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溫潯一個激靈抬起頭，動作太猛，差點撞到床欄杆上。她迷迷糊糊眨了兩下眼才看清面前的人——白大褂，細框眼鏡，手裡還搭著一件疊好的外套。
“林威？”
“吵醒你了。”林威收回手，把那件外套遞過來，“護士站那邊多出來的，你先披著。走廊穿堂風大，趴在這兒睡容易著涼。”
溫潯接過來，手指碰到那件外套，帶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她攏了攏衣服，抬頭看他，發現他眼鏡下面有紅血絲，明顯是熬夜熬的。
“你今晚夜班？”
“嗯，輪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輸液袋，“這袋快輸完了，待會兒叫我，我來換藥。”
“好。”
他沒有立刻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那道被胳膊壓出來的紅印子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外走了。溫潯站起來跟了出去，輕輕帶上病房門。
走廊上安靜得很，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護士站，林威靠在櫃檯邊上擰開水杯喝了口水。溫潯站在他對面，手撐在臺面上。
“你不是白天也在上班嗎？”
“單位忙，加班。”他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你白天剛從廣州回來？又在這裡守夜，累不累？”
溫潯頓了一下，沒有逞強，老實說了一句：“累。”
林威看了她兩秒，忽然開口：“溫潯，你變了。”
她抬頭看他：“什麼變了？”
“性子變了。”林威靠在臺子邊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你小時候多厲害啊，抓影子游戲輸了不服氣，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罵得我狗血淋頭。當初那個勁頭呢？”他歪了歪頭，“現在說話細聲細氣的，走個路都怕吵到別人，好不容易笑一下，沒幾秒又收回去了。”
溫潯沒接話。她低頭看著檯面上自己的手指，指甲蓋蹭著大理石邊緣，一下一下的。
“叔叔這邊其實沒什麼大事。”林威把語氣放軟了一些，不像剛才那種懷念的語氣了，“肝硬化，發現得早，好好治能控制住。你把自己嚇成這樣，我看著都替你累。”
“我知道。”她小聲說。
“你知道還總是苦著個臉。”他把水杯放下，“再說了，不是還有我這個醫生嗎？好歹老同學一場，你還怕我公報私仇，故意不好好給叔叔治？”
溫潯被他這句話逗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那點弧度很小，但確實存在。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在質疑你的醫術。”
“你就是在質疑。”他彎了一下嘴角，“要不要我把肝病診療方案背一遍給你聽？證明一下專業水平。”
溫潯終於笑出來了，先是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最後整張臉都鬆開了。那兩個酒窩好久沒出現過了，這會兒終於淺淺地陷下去，像兩面小扇子。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笑完之後整個人的精氣神看起來不一樣了一些，沒那麼蔫了。
“那你可得好好治，”她說，“要是治不好，我去投訴你。”
“投訴完了還得求我回來治。”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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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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