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來了！
溫潯剛給她爸喂完粥，正端著碗去水房洗，走廊上就傳來一陣腳步聲。二伯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後面跟著溫瀾，穿著一條淺粉色的針織裙，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看著精神又亮眼。
“哥！”溫母從病房裡迎出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們怎麼來了？”
“弟弟住院了，我能不來看看？”二伯把東西放在門口，快步走到床邊，彎腰看著她爸，“志強，你怎麼樣了？”
她爸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看見自己哥哥來了，嘴角彎了一下：“哥，你跑這麼遠來幹啥，我沒什麼事。”
“還沒什麼事，都住院了。”二伯在他床沿上坐下來，拍了拍他肩膀，“好好養著，別操心別的。”
溫瀾跟著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小紙袋，走到床邊彎了彎腰：“叔叔，我來看您了。”她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我媽讓帶的，她自己做的醬牛肉，您想吃的時候就切兩片，下飯。”
溫父看著溫瀾，臉上的笑意深了一些：“瀾瀾都長這麼大了，比你姐還高了。”
“那可不，我比姐姐高兩釐米呢。”溫瀾歪了歪頭，衝溫潯眨了眨眼。
溫潯站在門口，看著她爸臉上的笑，又看看二伯坐在床邊拍她爸肩膀的樣子，再看看溫瀾彎著腰把醬牛肉從紙袋裡拿出來擺在床頭櫃上的動作，這屋裡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二伯嗓門大，說話的時候整個走廊都能聽見，溫瀾嘴也甜，一會兒問叔叔還疼不疼，一會兒說這病房光線挺好的，一會兒又說樓下那家粥鋪的粥聞著挺香。
溫母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又是倒茶又是削蘋果，忙得腳不沾地。溫潯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切，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可那笑沒到眼底，她心裡知道這熱鬧是怎麼來的。她爸在病床上，二伯是來看病人的。溫瀾嘴再甜，也是因為她爸生病了才來的。這場熱鬧底下鋪著的是一層薄薄的擔憂和不安，誰都沒說破。
溫瀾忙了一圈，終於有空湊到溫潯旁邊，小聲說：“姐，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臉都凹進去了。”
“沒有吧。”溫潯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溫瀾很認真地點頭，“你看你下巴都尖了，回頭我給你買點好吃的補補。”
溫潯還沒來得及接話，溫瀾己經轉頭看向病房另一邊了。江默川靠在窗臺邊上，正低頭看手機。溫瀾衝他揮了揮手：“默川哥！你來多久了？”
江默川抬起頭：“昨天到的。”
“那你也不跟我說一聲。”溫瀾走過去，自然地站在他旁邊，微微仰著頭看他，“我昨晚還跟我爸說來著，要是你在就好了，沒想到你今天就來了。”
江默川“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目光越過溫瀾的肩膀往門口那邊掃了一眼。溫潯己經轉過身去了，正在跟她媽說話，後腦勺對著他，馬尾辮扎得有些鬆了，碎髮垂在耳朵邊上，他看不全她的表情。
中午二伯張羅著一起吃飯，說醫院旁邊有家館子不錯。溫母本來說要留下來看著她爸，二伯擺擺手說“叫護士看一會兒”，硬是把她也拉去了。飯桌上坐了六個人——二伯、溫母、溫瀾、江默川、簡初，還有溫潯。簡初坐在江默川旁邊，位置捱得近，低頭夾菜的時候頭髮垂下來，被江默川的胳膊擋了一下，她自然地把頭髮別到耳後。
溫瀾坐在溫潯對面，正跟簡初聊著什麼。二伯跟溫母說家常。桌上碗筷碰來碰去，說話聲笑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溫潯坐在那裡，看著江默川被簡初和溫瀾夾在中間，看著她媽給二伯夾菜，看著溫瀾又說又笑的樣子，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嚥下去，沒什麼味道。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她爸的病情在好轉，二伯和溫瀾大老遠跑來看望，她媽也難得笑了一回，這頓飯本應該是開心的。可她坐在那，像是坐在一個透明的殼裡，看得見熱鬧，聽得見笑聲，就是鑽不進去。
晚上散了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了。
二伯和溫瀾去附近的賓館住，溫母在病房裡陪床，溫潯站在走廊上準備去水房接水。她剛走了兩步，江默川從後面跟上來，輕輕拉住了她手腕。
“我住的酒店離這兒不遠。”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晚點發訊息。”
溫潯回頭看了他一眼，路燈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鬆開她的手腕，轉身走了。她站在走廊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她回到病房之後坐在陪護椅上，拿出手機等了一會兒。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江默川發了一條訊息過來：“溫潯，過來找我，白天都沒好好說話，我想你了！”
她看著那幾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她跟他獨處的時間幾乎沒有，每次見面旁邊都站著別人，她想跟他說的話一句都沒機會說。她也想他。這幾天夜裡她守在她爸床邊，有時候半夢半醒之間，會下意識往旁邊摸一下，摸到的是空蕩蕩的椅子。
她回了一個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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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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