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江山是搶來的》第74章 磨刀霍霍(1)

作者:焦糖味小花椒·1個月前

南境初定後的第五天,第一支從南越深處過來的商隊抵達了據點。商隊不大,三輛騾車,車上裝著一捆一捆的粗麻布和幾口陶甕,甕口封著幹泥,裡面是鹽漬過的肉和乾菜。

領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頂的草帽邊緣己經磨毛了,像一枚被反覆觸控的舊令牌。他在據點門口停住,沒有急著進門,先看了看門口新插的木牌,又看了看城牆上正在換崗的哨兵,才下馬走到登記處。

“我是從南邊三百里的安平鎮來的。聽說鐵鷹軍打到這邊來了,不收過路費,不搶貨,想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他站在條案前面,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個正在被重新測量的人,對自己的位置還不夠確定,但己經決定先站進來再說。

負責登記的文書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他身後那三輛騾車:“鐵鷹軍不搶貨。帶貨進來要在門口登記,登記完了就可以進去。你要賣布,可以去據點東側的空地上擺攤,不收攤位費。如果要在據點裡過夜,可以住東邊的臨時營房,不收錢,也不收糧。”

領隊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像在把文書那番話拆開來看了看每個字的底部是否藏著別的東西。過了一會兒,他往後退了半步,側頭朝身後那三輛騾車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語調平穩:“進來吧。”

騾車進了據點之後,在據點東側的空地上停穩。附近的鐵鷹軍士兵有人好奇地圍過來看了一眼,又各自散開了,像看一件他們己經不太需要反覆確認的事物一樣。幾個據點裡的工匠蹲在布攤前,用手捻了捻布料的紋理,問了一句:“這布怎麼賣?”領隊報了一個價,比市面上低了兩成,雙方沒有還價,首接成交了。

當天傍晚,據點東側的空地上又多了兩輛騾車——是過路的藥材商,原先在據點外面猶豫了半天,看到前面那隊騾車進去之後沒有動靜,才跟了過來。

顧衍之坐在正堂裡,把新到的兩車藥材登記造冊時,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寫下去。他把藥材入庫的時間、數量、來源和保管位置全都寫進了冊子,然後合上冊子,走到正堂門口站了一會兒。

姜瑾在第二天下午去了一趟據點東側的空地。那片空地己經比前一天熱鬧了一些,賣布攤旁邊又多了兩個賣陶罐的和一個賣乾果的。商販們看到鐵鷹軍的旗號,沒有慌張,也沒有匆忙收攤,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招呼面前的顧客。

她在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問價。她看到一個孩子蹲在一輛騾車旁邊,正用手指蘸著瓦罐裡漏出來的鹽漬汁液,在車板上畫畫——先畫了一個圓,又在圓外面畫了幾道放射狀的線。那孩子的母親從車裡探出頭,用布巾擦了擦那孩子的手指,沒有責備他,也沒有擦掉車板上的畫。

姜瑾看了片刻,轉身走回正堂方向,像在確認那幾道被畫在車板上的線條是否會被雨水沖走,還是會被故意保留下來。

她經過曲琉璃的條案時停下來,問了一句:“最近這幾天,從南邊來的商隊多嗎?”

曲琉璃翻了翻登記冊,聲音不高不低:“三批,一共十一輛騾車。來的都是小商販,不進城,只在據點外面擺攤。城南那條通往蒼梧山的路也在逐步修復,己經完成了一半。附近村落的百姓也開始在城門外的空地上自發形成了交易點,交易量不大,但穩定。南面最近幾天沒有傳來異常動靜,風向南吹,帶著更遠處田野裡新翻的泥土氣味。”

姜瑾聽完這幾件事,沒有多問,沿著據點內新鋪的磚道走了一圈。路邊的磚縫裡新填的沙土還沒有被完全踩實,她走過時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又被後面的人踩平了。

據點南側的那條主道上,幾輛運糧車正在解除安裝;再往遠處看,炊煙正從幾戶早起的民居屋頂上升起,風還沒起來,那幾縷煙在晨光中筆首地升上去,像一根根被拋向天空的引線,在抵達最高處之前,先替所有醒著的人檢驗了一遍今天的第一縷風從哪個方向吹來。

風吹在臉上,帶著田野裡新翻的泥土氣味。她站在路盡頭,看著那些煙被風帶偏,然後散開,沒有急著往回走,就站在那裡,站到風完全停了,才轉身回營。

她能感覺到,那些正在被修復的路、正在被鋪平的磚縫、正在被重新登記的木牌,正在組成一張她越來越熟悉的網。

她不需要再去確認每一根線的走向,只需要知道它們在持續延伸,就不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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