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江山是搶來的》第108章 兵戈相向(1)

作者:焦糖味小花椒·27天前

那碗空碗被收走後的第三天,路障前方的空地上出現了一道新挖的淺溝。

溝不深,大約兩尺,橫貫路面,把鐵鷹軍觀察點和五縣聯盟的路障之間那道無形的分界線變成了有形的標記。沒有人看到這道溝是什麼時候挖的,它像是趁著夜色和晨霧交替的間隙被人快速完成的,邊緣的土還是溼的,有些地方還殘留著鐵鍬插入時留下的稜角。

巴圖魯天亮後看到那道溝,蹲在邊緣看了一會兒:“他們劃了一條線。過了這條線,就算越界了。”

當天中午,鐵鷹軍的巡邏隊照常沿著觀察點外圍走了一趟。走到那道溝前時,領隊勒住了馬,在溝邊停了一會兒,然後調轉方向沿溝走了一段,沒有越過。對面路障後面有人看到了這一幕,也沒有靠近那道溝。

下午,柳長風出現在路障外側。他沒有越溝,站在溝的另一側,望著觀察點方向。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影在地面上移動了一段明顯的距離。然後他轉身走迴路障後面。

他走出十餘步後,衛昭從觀察點內走了出來。他沒有騎馬,步行走到了溝邊,在溝的同一側停住了腳步——他站的位置和柳長風隔著一道溝,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他站在那道光線下沒有向前,目光落在柳長風轉身前站立的位置上。他站了一刻鐘,然後也轉身走回了觀察點。

當天夜裡,鐵鷹軍的哨兵在觀察點外圍發現了一樣東西。那是有人從路障那邊過來放下的,放在離那道溝大約五步遠的地面上,沒有被刻意隱藏。東西不大,用一塊褪色的舊布包著,布面磨損嚴重。哨兵沒有擅自開啟,把它帶回了觀察點,又連夜送到了據點正堂。

布包裡是一把短刀。刀鞘是舊的,皮革表面己經乾裂,邊緣磨出了細密的毛邊,被反覆握持過的部分泛著光滑的暗色。姜瑾沒有伸手去拿,先看了衛昭一眼。他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把短刀上,沒有說話,彎腰把短刀從布包裡拿起來,握在手裡。他的手指沿著刀鞘邊緣走了一道,像在辨認一道己經被磨損到快要消失的舊刻痕。然後他把它放回桌面上。

“這把刀,是柳長風在西南平叛的時候隨身帶的。有一次他在突襲中掉了這把刀,回頭找的時候以為丟了。我替他在戰場廢墟里翻了三遍才找到,還給他,他收下了,沒有再丟過。”

姜瑾走到桌邊,低頭看著那把短刀:“他今天把刀送到觀察點,不是來還東西的。”

“他是來告訴我的——如果我們真的在戰場上碰面,他不會留手。”衛昭把短刀重新拿起來,用指腹沿著刀鞘那道舊刻痕又走了一道,“他是在告訴我,他己經做好了準備。”

第二天一早,鐵鷹軍向路障方向增派了一支部隊——約三百人,由趙鐵柱帶隊。他們在觀察點後方約一里處重新紮營,營地規模比之前的觀察點更大,帳篷排列整齊,連炊煙都比往日更加規整,像是己經為可能發生的任何變化做好了準備。

五縣聯盟那邊也很快做出了回應。路障後方也出現了新的營帳和旗幟。柳長風的旗杆旁邊多了一面更小的旗,旗面是青灰色的,上面繡著一枚舊印的紋樣——那是他在西南平叛時用的旗號,己經很多年沒有拿出來過了。

午時剛過,柳長風出現在路障外側。他這次越過了那道溝,穿著那件舊青灰袍,腰間的短刀己經掛上了——不是新刀,是那把被他交還的舊刀。他沿著土路走了一段,在溝和觀察點之間的空地上停了下來。他的身形在路面上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觀察點方向,又沿著土路向前移動了一小段,然後站定。身後那道溝沒有擋住他。他身側十步之內,沒有衛兵。

衛昭從觀察點走了出來。他也越過了那道溝,走向空地中央。兩邊的距離從二百步縮減到一百步,再到五十步。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片被踩實的泥土和幾叢被踩斷的野草。衛昭先開了口:“柳大人是在等末將過來。”

“是在等。”柳長風的聲音不高不低,“末將想當面向殿下確認一件事。如果末將站在這條路上,殿下會不會越過末將?”

“會。”

“那末將就擋在這裡。”

衛昭沒有後退。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壓入地面的舊樁,既不向前也不後退。他抬手按在刀柄上,但沒有拔出。

柳長風看到他這個動作,也抬手按在了刀柄上。兩個人在同一片空地上以相同的姿勢握住了各自腰間的刀。風從南面吹來,吹動了兩人的衣袍邊緣,在午後傾斜的日光中形成了兩道平行的陰影。

他拔出了刀,刀光在日頭下閃了一下,弧線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短促的軌跡,停在了衛昭前方大約一臂寬的位置上,沒有繼續向前。衛昭沒有躲閃,刀鋒懸停在他和柳長風之間,像一道被固定住的邊界線,不前進,也不後撤,只是在日光下保持著它被劃出時的位置。

柳長風握著刀,停住了。他看著衛昭的眼睛,像一個正在測量一件他己經很久沒有觸碰過的東西是否還能正常使用的人,在確認它沒有生鏽斷裂之後沒有收起,也沒有推進,只是讓那道刀鋒留在距離衛昭胸口大約一掌寬的地方。日光從刀面上滑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反光。然後柳長風收回了刀,刀尖垂向地面,沒有入鞘:“末將擋不住殿下的路。末將只是來確認,殿下是不是真的願意走完它。”

他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路。路障後方沒有新的部隊補上來,五縣聯盟的人也沒有壓過來。他在路障前站定,目光越過那道溝,落在觀察點的方向,像一個己經不再需要為自己保留退路的人。

衛昭站在空地上,低頭看著自己腰間那把尚未拔出的刀。然後他鬆開刀柄,轉身走回觀察點方向。

姜瑾在正堂裡等著他。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衛昭在門檻內側站定:“柳長風讓路了。”

“他沒有撤走。但他讓路了。”

“刀在他手上,路是空出來的。”衛昭的聲音不高,“他不是在替五縣聯盟守路。他是在替他自己守一個交代。守完之後,他就可以不欠任何人了。”他側過頭,像是在確認一件己經足夠清晰、無需再多加審視的事情:“他讓出來的路,我會走完。”

風從南面吹來,吹過武陵縣北面那道被挖開的淺溝,把溝邊尚未乾透的新土吹散了一些,撒在路面邊緣。那道刀痕仍然留在土路正中央。她沒有去看那道刀痕,沿著磚道走向坡地邊緣。風正從南面吹來,帶著武陵縣方向正在乾透的泥土氣息和遠處田野裡新翻的壟溝氣味。那道刀痕還留在路面上,它不會再被填平——它會留在那裡,像一道被劃出後就不再需要被修改的邊界線,在每一次風沙經過時被磨得更淺一些,而它所劃出的那段路只會繼續向前延伸,延伸得比那道痕跡本身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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