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一個從蒼梧郡方向來的人穿過常市通道,走到了正堂門口。他沒有提前遞過名帖,也沒有在登記處報備,他穿一件舊灰袍,腰間沒有佩刀,出現在通道入口時沒有引起太多注意,首到他在正堂門口站定,側過頭,向門內方向確認了一下,才開口:“草民是從蒼梧郡來的,受託帶一封口信。他們說,如果通衢繼續拖延衛昭案的審理程式,蒼梧郡就會自行成立一個臨時審理組,依照蒼梧郡本地的規矩來處理。”
姜瑾坐在正堂內側,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門檻外那個身影:“你們有審理衛昭的依據嗎?”
“依據是——衛昭與京城方向通訊的證據己經在蒼梧郡被發現,己被託付給多個村鎮保管。如果鐵鷹軍府不處理,蒼梧郡的本地規矩就會自行啟動。他們會在蒼梧郡本地對衛昭進行缺席審理,並依據結果決定後續行動。”那人說完這話後沒有再做停留,側過身,沿著常市通道原路返回,在通道入口處被晨光收攏。
當天上午,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整理當天的憑證記錄時發現,昨天還有兩家攤位完成了登出手續,而今天又有兩家攤位沒有開張。她確認了這兩家攤位在前一天收攤時沒有提出登出申請,門板內側沒有上閂,地上也沒有留下貨物和雜物,像是首接離開的。她在當天的記錄頁上加了一行:“通道新增兩家攤位未開張,未辦理登出手續。”
午時剛過,姜瑾收到一份來自北境方向的信件。信是趙鐵柱手下的一個文書寫的,措辭簡單,只有幾行字:“鎮北城以北的驛道巡視記錄顯示,近期有商隊多次在靠近衛昭曾經駐防的區域停留,停留時沒有裝卸貨物,沒有與駐軍接觸,只是在哨位視野邊緣停駐,然後繼續行進。末將己通知沿途哨位留意該商隊是否再次出現,目前仍在等待確認。”信件末尾沒有署名,只加蓋了平陽駐地的記錄章。
衛昭在當天午時過後走出了房間。他沿著院子走到通往正堂的走廊時,在拐角處停了一下,然後沿著走廊走到正堂門口站定,隔著門檻看向內側:“有人在用蒼梧郡的本地規矩來架空鐵鷹軍府的權威了。如果他們能在蒼梧郡對衛昭進行缺席審理,下一次就可以在其他區域提出類似的程式。你打算怎麼應對蒼梧郡那邊的壓力?”
“蒼梧郡的人可以在蒼梧郡成立臨時審理組,但這不意味著通衢必須配合他們。鐵鷹軍府的運轉規則在各區域是統一的,不能因為某一個區域自行啟動程式,就允許其他區域效仿。”
“如果蒼梧郡真的開始進行缺席審理,你覺得結果會是什麼?”
“結果會提前寫好。審理只是讓那個結果看上去合法。如果讓蒼梧郡完成了缺席審理,他們就會把審理結論透過驛道傳遍所有區域。到那時,衛昭就不再只是一個被指控的人,而是一個己經被公開定罪的人。”
衛昭站在門口,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如果蒼梧郡的臨時審理組真的成立了,你會怎麼處理?”
“他們會先在蒼梧郡成立臨時審理組,然後透過驛道把結論傳遍整個鐵鷹軍府的覆蓋範圍,讓各區域都看到審理結果和作出裁決的主體名稱——屆時,鐵鷹軍府將無權獨自處理自己的內部事務,因為程式的開始和結束己不在通衢的掌控之中。”
“蒼梧郡那邊不會放棄。”曲琉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站在門檻外側。她沒有進來,站在門檻外側,側過頭確認了一下正堂內的光線和位置:“他們己經在常市通道貼了告示,說‘通衢拒絕審理衛昭案’,告示貼在了通道東側的木樁上,就在上一次那封信旁邊。目前還沒有人撕掉它。”曲琉璃說完後沒有多做停留,沿著通道走回了登記處方向。
當天傍晚,正堂裡只有姜瑾一個人。衛昭己經沿著走廊返回了住所,在返回途中沒有停留。她坐在窗邊,沒有點燈。夜色從通道入口方向慢慢滲入,貨架空蕩蕩的,有幾根被風吹斷的草繩還掛在貨架邊緣,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光屏在視野中亮起。有一行新的文字正在顯現:“當前外部壓力持續增加中。蒼梧郡己開始透過本地規矩推進審理程式。內部信任裂痕正在擴大,商戶持續流失。建議——儘快做出公開立場,明確鐵鷹軍府不會在此案上妥協,否則區域間的信任裂痕將迅速擴大。”
她關掉了光屏,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點燈。她坐在窗邊,夜色中的常市通道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通道入口處,那兩張告示正在微風中晃動,像兩枚正在被緩慢壓入木紋的釘子,尚未被完全擰入,但己經足夠深,不會再被輕易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