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書送出的第十天,京城方向仍然沒有傳來正式迴音。禮部的檔案櫃裡那封明黃色絹帛依然沒有被呈報給皇帝,也沒有被退回通衢。它只是保持著被收入檔案櫃時的狀態,像是被人刻意放在一個不會被人注意到,也不會被徹底遺忘的位置上。
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核對新到的憑證記錄時,發現柳河鎮方向己經開始按照新的國號印鑑進行月度結算彙總,格式與通衢本地的標準一致,資料完整。當天下午,青塘方向送來了一封短函,函中附了一張手繪的路線圖,標註了一條從青塘向南延伸至另一座集鎮的通道。函件的末尾沒有提出歸附請求,只寫了幾個字:“此路己通,若有需要,可派人核實。”
同一天傍晚,謝七從外圍返回,帶回了一條關於邊境三千駐軍的最新動向:“末將確認,那三千人的營地己經縮減到了原來的七成左右。營地內的帳篷數量減少了,灰燼堆的數量和分佈範圍也明顯縮小。末將無法確定撤離計程車兵是否返回了京城營地或編入了其他部隊,只能確認他們確實己經離開了邊境營地,不再出現在鐵鷹政權邊境哨位的視野範圍內。”
“留在營地的人還在維持防禦姿態,但他們的人數己經不足以維持完整的巡邏覆蓋,原本五班輪換的巡邏路線己經縮減到了三班。這意味著他們對鐵鷹政權邊境的觀察能力也在同步減弱。”
趙鐵柱在當天夜裡也送來了一封簡訊:“平陽外圍觀察到的那幾批散兵遊勇己經不見了。他們可能己經返回了北境防線以北的區域,也可能就地解散了。邊境那邊沒有新的駐軍調動跡象,也沒有新的營地形成。”
第七天,京城布商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有帶口信,也沒有帶信,只在他離開通衢之前說了一句話:“朝中有人開始準備起草一份關於與鐵鷹政權互不侵犯的正式文書了。不是皇帝下的旨,是禮部和吏部聯合提出了一份備案,現在己放在內廷待批了。”
第九天,一封來自京城方向的信送到了通衢。信不是透過驛道系統送達的,由一位從京城方向趕來的商人隨身攜帶,沿路經過了多個邊緣集鎮才輾轉帶到通衢。信紙沒有封口,字跡整潔,長短適中,內容簡單明瞭:“互不侵犯的草案己經送到御前了。目前還在等待皇帝批覆。”
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記錄這封信時,把它的來源註明為“非官方渠道”,沒有歸入正式公文序列。當天傍晚,鐵鷹政權內部沒有召開會議,通衢正堂的燈火按時亮起,按時熄滅。
當天夜裡,光屏在姜瑾視野中亮起:
【京城方面己起草互不侵犯草案,目前正處於等待批覆階段。鐵鷹國各歸附區域內憑證體系執行正常,邊境駐軍己縮減至原來的約七成。鐵鷹政權內部未出現需要緊急處理的新增事項。】
風從常市通道入口持續滲入,吹過登記處尚未合攏的憑證冊邊緣,發出極輕極輕的翻頁聲。國書還在京城的禮部檔案櫃裡等待著它被呈報的時刻,互不侵犯的草案也正在御前的案頭上等待批覆的墨跡。鐵鷹政權的領土正在向邊緣地帶持續延伸延伸,而她的目光,此刻正穿過那道正在被緩慢磨平的分界線,落向一座她還尚未親自踏入、但卻己經確認過距離的舊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