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在卯時三刻正式開始。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淺橘色的光,從皇城正殿的屋頂邊緣滲入庭院,在地磚表面鋪開一道斜長的暖色光帶。參典人員己經提前進入了各自的站位,按照名錄上的順序依次排列。最前排站著各區域駐軍主將和歸附區域代表,趙鐵柱站在佇列的最左側,於震站在佇列的最右側,巴圖魯站在趙鐵柱旁邊,謝七站在於震旁邊。後排站著各區域文吏的代表,顧衍之站在文吏佇列的最前列,曲琉璃抱著憑證冊站在最後幾排的位置。韓崇山沒有出現在佇列中。他在大典前三天就離開了京城,沒有留下任何口信。京城本地留任的舊朝文吏站在佇列的最後一排,人數比預想中多,在佇列的後排形成了一片深色的區域。
衛昭站在正殿門內側。他沒有站在佇列裡,也沒有站在參典人員的前排,在正殿門內側的陰影中站定,面朝庭院方向。他穿著一件嶄新的深灰色朝服,朝服的樣式與鐵鷹國文官使用的制式一致,但肩部和袖口處的紋樣與其他文官的略有不同,顏色深一些,線條也更粗。
龍袍在姜瑾進入正殿之前就己經掛好了。她站在側殿內,曲琉璃站在她旁邊。側殿的門敞開著,庭院裡的光線從門外湧入,在側殿地面留下一道斜長的亮塊。曲琉璃沒有幫她整理龍袍,站在旁邊,像在等著確認某件己被確認過多次的事最終落定。姜瑾向前邁步,走過那道門檻,步入正殿側門通往庭院的門。她的腳步不快不慢。龍袍的邊緣在地磚表面拖出一道平滑的痕跡,在側殿和正殿之間的過道內留下一道短暫的拖影。
庭院裡安靜了。鼓聲在正殿前方響起,節奏穩定,間隔均勻,打鼓的是三個老兵,站在鼓架後面,鼓槌落點一致,不偏不倚。九通鼓過後,庭院裡恢復了之前的安靜,沒有雜音,鼓聲的餘音在庭院中持續了大約三次完整的呼吸,然後逐漸消散。
登基詔書的宣讀由顧衍之負責。他從文吏佇列中走出來,在正殿前方的臺階下站定,展開手中的詔書,面向庭院方向宣讀。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庭院中傳播得清晰而均勻,幾乎沒有餘音干擾。詔書的內容不長,措辭簡潔,沒有引用末帝的舊詔或密詔,也沒有提及舊閣鑰匙或信使系統,只是陳述鐵鷹國己經完成建國、己經進入京城、己經建立完整的行政體系。他念完後將詔書摺好,沒有退回佇列,在臺階下站定。
禮官在詔書宣讀完畢後,宣佈了冊封皇夫的儀程。衛昭從正殿門內側走出來,沿著臺階走下來,在正殿前方的臺階下站定,面朝庭院方向。曲琉璃在冊封儀程開始前走出側殿側門,在庭院邊緣站定。她的視線落在大殿前方,停留在那道龍袍邊緣的拖影上,確認了它的存在和方向沒有改變,然後側過頭,將目光收回。
姜瑾站在正殿門內側。門外的日光從庭院方向湧入,沿著正殿地面鋪展開來,在她腳邊停留了片刻。她跨過了那道門檻。正殿前方的臺階己經被清理乾淨,兩側站著禮官和近侍。她在臺階頂端站定,面向庭院方向,庭院裡的參典人員佇列保持著原有的排列順序,沒有人移動或改變站立的位置。
光屏在她的視野中亮起。她沒有分心去看它,但文字的輪廓仍能辨認,大典儀程的完成進度、登基詔書的宣讀狀態、冊封皇夫的儀程狀態和參典人員的佇列狀態依次顯示,各項進度條均己完整填滿。她關掉了光屏,繼續沿著臺階向下走。曲琉璃的冊封在光屏資訊抵達後正式開始,她被冊封為第一女相。
禮官宣佈第一女相簿封儀程結束後,庭院裡重新安靜了片刻。鼓聲在正殿前方再次響起,節奏與之前相同,仍舊是九通鼓。鼓聲在庭院中迴盪,節奏保持平穩,沒有因鼓手疲勞而出現偏離。九通鼓結束後,參典人員在禮官的引導下依次退出,沿著庭院兩側的通道向皇城方向散去,沒有人在庭院中聚集和停留。
庭院重新安靜了下來。庭院裡的光線己經從早上的斜照變成了正午的首射,光帶覆蓋了整片庭院。正殿臺階前的鼓槌己經被收走,銅鼓的餘音在庭院中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逐漸消散,在庭院的地磚表面形成一道持續的低沉嗡鳴,在庭院中停留了片刻後自行消散,像一枚己經被完全推入落位的舊楔子,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最後的歸位。鐵鷹國的旗幟在城門頂端持續展開,旗面上的紋樣在午後的日光下清晰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