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她知道,他真正遺傳的,是宗家那位奠基石的風格,摸不透的極深心思,待人接物永遠叫人說不出錯處,甚至是如沐春風。
可沒有人敢去探究那口平淡無波的井下究竟藏著多少幽深。
這些年她扶持以查理為首的保皇派,幾番對宗家下手,卻始終沒有將他們從這個位置上拔起,宗家這顆大樹早已盤根錯節,根扎得極深,幾乎與國家命脈連在了一起。
不過一個成功的帝王真正要做的是制衡,雖然都心知保皇派古板守舊、不懂變通,可如果沒有這些人幫她壓著最後一塊板子,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恐怕就不是她了。
她冷聲詰問:“總理,那些人然傳播謀逆思想的奶茶門店,國防部正在查處,但查理告訴我,其中幾家商鋪,是經由你的手交易出去?”
“是,那些商鋪曾在我名下。”男人淡然應答,風波不動。
“如今星輝城被這些極端思想攪得天翻地覆,這本應在軍情局的職責範圍內,為何直到查理向我彙報,軍情局都對此毫無知覺?”
“軍情局只負責國外情報收集和軍隊內反間諜工作,不主管民間自發性活動的監控。”
“民間自發?民間活動就不是分裂行為了?難道總理想告訴我,你對這些極端思想背後的源頭絲毫不知情?”
伊娃二世面上慍怒著,聲音拔高:“究竟是不是民間行為,你我心知肚明!”
底下人語氣淡淡:“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您有些草木皆兵了,這個國家懷有那樣心思的人還少?您或許早該習慣。”
男人端著極大的敬意,話裡的含義卻讓人一驚。
伊娃二世怒極反笑:“堂堂總理,這是要幫著外人謀反?”
“陛下。”宗易忽然掀起眼簾,其下透著淡薄的涼意,“我至今尊稱您為陛下,是星昴遠沒輪到我們宗家當家做主。”
他面色平靜,聲音卻冷然:“軍政貴族界限模糊,各種利益集團相互勾連,新政實施舉步維艱,這個國家已然尾大不掉,您一手栽培的惡瘤結塊難以割除,即便宗家接手,也是一盤費力的爛攤子。”
“放肆!惡瘤?你們宗家,難道不是最大的惡瘤?!”
女王尾音不穩,不顧皇家體面當眾斥道,顯然已經憤怒至極。
“那您為何不盡早剷除?反而留至現在?”
廳內再度陷入沉寂,伊娃二世指甲扣進王座扶手裡,目送那人緩步離去,指節隱隱發抖。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
奶茶店和幾條暗線被查辦,這在林月皎意料之中,星昴王室不可能發現不了,或早或晚而已。
她需要的輿論效果已經達成,王室權威不復從前,信仰不在。
即便那些普通訊眾只是沉默的大多數,權力仍掌握在少數人手中——可這些少數人相互忌憚,王室想要集權,貴族想要分權,幾方明爭暗鬥,權力傾軋不斷。
對於這樣的群體,利益分化是最簡單的方式。
林月皎曾從茂叔那裡瞭解到,媽媽在王室內部是有幾名堅定擁護者的,作為星昴最小的人主,哪怕貪玩單純,對權力無感,她也有名正言順的繼任權。
可惜被迫嫁給羅斯後,她不僅失去了王位的合法繼承資格,也失去了她始終嚮往的自由。
媽媽還在世時,她不敢去多問當年的真相,害怕會戳到媽媽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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