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爾放低聲音,慢聲道:“裝的可都是金子。”
屋中頓時寂靜,眾人臉色微變,難掩驚疑。趙恪皺起眉,將這兩個字碾碎在唇齒間,低低重複:“金子?”
這些年來大齊邊境戰事不斷,官府數次在民間收繳金子充盈國庫,因此在民間銅板銀子倒是多見,金子卻幾乎不會出現在尋常百姓的手裡,便是鉅富商賈也鮮少以金子交易。
齊煊猛地站起身,立即傳來門口衙役,下令將鄒業捉拿,並仔細搜查他的住處。
小半時辰後,幾人從賭坊離開。周幸謝過蕭涉川,轉身要走時看見呂鴻站在拐角處扭扭捏捏,像是想努力藏起來,但肥胖的身體讓他無所遁形。
周幸很是貼心的佯裝沒看見,快步離開。
隨後呂鴻鑽出來,拉住蕭涉川,左右張望片刻,才掐著嗓音小聲問:“蕭兄,聽說你之前在某些地方有隱疾,實不相瞞我身受其困多年,不知你先前醫治的可有成效?”
蕭涉川:“……”就知道這些人剛進門時那個眼神不對勁。
冬日晝短,傍晚比其他季節來得快,從賭坊出去後已然是漫天彩雲,大地覆滿赤橘霞光。寒風蕭瑟,路上行人漸少,不知附近誰家辦喪事,一把紙錢灑在了街上,飄得到處都是。
馮宗仰頭看了看天色,琢磨著這時辰正好,轉頭對周幸道:“昨日託你拜請隗老的事辦如何了?”
周幸答:“已妥當。”
嶺王聽這二人說話,問道:“什麼事?”
周幸一身青色的棉衣映上繽紛的天光,青絲與髮帶輕盈地飄著,背後是紛飛而落的紙錢,襯得她有幾分落拓:“王爺可知,這城中沒有仵作願意給許大人驗屍。”
齊煊皺眉:“為何?”
周幸壓低了嗓音,神神秘秘道:“說是許大人被害前一夜,打更人曾親眼看見黑白無常從許大人的宅中飄出來,一晃就不見了蹤影。現在城中傳言,誰若是敢碰許知縣的屍身,輕則黴運纏身,重則恐怕會被陰差找上門,所以沒有仵作敢攬這份差事。”
齊煊面上俱是疲倦之色,現在聽到這種傳言已經生不動氣,加之周幸今日的確起了大用處,對她也冷不下臉呵斥,只道:“荒謬絕倫,現在將城中的仵作提來,我倒要看看是誰聽信這種愚蠢的傳言。”
馮宗忙道:“王爺,鄲玉這種地方,滿城找遍也不過兩個仵作,還是自學而成的二把刀*,遠不能成事。周幸認識位道醫,能治生人病,看死人骨,絕對要比那兩個半吊子的仵作厲害,下官昨日就已託她將人請來,為許知縣驗屍。”
“什麼人?”
周幸道:“便是那被稱作‘鬼醫聖手’的隗穀雨,住在城郊的醫堂,只在夜裡出診或辦事,我已與他約好時辰,此時則正好可以去接他。”
第7章 鬼醫仵作 至此,許奉的死因已經十分明……
一行人離開賭坊後兵分兩路。齊煊、趙恪等先去義莊等候,剩下一輛馬車則去城郊接人。趙恪對陸酌光頗為看重,將隨身侍衛李言歸撥給了他,護衛左右。
陸酌光上了馬車便低頭看書,這般太過醉心學習周幸不好多次打擾,而馮宗年紀也不輕,奔波了一天已經疲倦,正閉目養神。
周幸閒得發慌,一會兒摳了摳車簾,一會兒摸摸掛燈,最後實在閒不住,乾脆開了窗子,探出半個身子與外面隨行的衙役閒聊。
此人在鄲玉威名遠揚,衙役大多都聽說過她的名號,其中對她敬服者居多,立即與她熱火朝天聊起來。
城中人皆知,住在城郊的那位老道醫已有七八十的年歲,醫術極其高明,疑難雜症就沒有他治不好的,一旦出手便是跟閻王爺搶人也能贏下,但他不好名利,也不以治病謀生,多數時間不出診。
他膝下只有一個孫女,慣常獨來獨往,誰都請不動,唯獨周幸特殊,凡她請則必出,所以旁人自然也好奇,周幸這二十啷噹歲的年輕人是怎麼與這位脾氣陰晴不定的老人結識的。
周幸一隻手支在窗子上,臉讓寒風凍得蒼白,唯有鼻尖被揉出了一點紅潤,雙眸彎起來,笑意裡帶一點狡黠:“此事說來話長。東郊有一戶人家,養了條大狗,兇猛無比,站起來幾乎跟人一樣高,整日都拴著繩,除了主人之外見誰都咬,且咬中了不把肉撕下來就絕不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