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李言歸飛身落下,雙手握住刀柄藉著下降的力道猛劈,重重砍在劍上。兩刃相撞,李言歸手裡最後的一把刀應聲而斷,刀刃在空中飛旋。李言歸將頭一偏,鋒利的刃尖擦著他的側臉而過,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趙恪本想讓李言歸將這刺客都殺光,定睛一看,卻見李言歸竟是負傷嚴重,手臂、肋下各有刀傷,右手已經被血染透,心中不由大驚。
李言歸旋身鞭腿,將面前人踹退幾尺,間隙轉頭沉聲對趙恪道:“公子快走,此地不宜留。”
趙恪此時已經沒有心思在罵陸酌光跑去何處,見連李言歸都傷成這樣,再不跑他可能小命不保,便道:“長樂去追周幸了,你助她拿下週幸的人頭來見我,我先行一步,別讓這些人追上我!”
說完他便拔腿就跑,讓身旁的隨從前後相護,搶走了齊煊來時騎的馬,慌張地一踢馬肚,擇路狂奔,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中。
李言歸仍在周旋,其他兩個刺客已從別處趕來,並肩站在一處,
今夜動手的主力有三人,沒猜錯的話應當都是周幸的手下,其中一個是先前兩次與他交手的男子,主快刀,身法迅捷。提著五尺大刀的魁梧男人則主力量,每一刀都極重,但凡不留神被劈中,即便是刀背,也會連筋帶骨都會被砸得稀爛。
還有一個手持長劍之人,步伐輕盈,劍招多變,每一劍都直挑斃命之處。這三人的功夫從某些方面與無常司極其相似——招招取人性命,絕無多餘。
李言歸自知不敵三人,況且那個能百步穿楊的人不知是不是藏在暗處伺機而動,既然趙恪已逃,再纏鬥下去也沒有意義,說不準真會在此送命。他當下用腳尖一挑,甩出一張木桌,憑空砸向面前的三人。
重刀自上劈下,當場將木桌從當間劈作兩半,再一看,李言歸已不見蹤影。
周遭仍舊兵荒馬亂,一片黑暗之中,有人喪命,有人奔逃,齊煊在嚴壽和衙役的掩護下,也逃離此處,不多時,山腳安靜下來。
一隻黑羽在空中盤旋,發出喑啞的啼叫,魁梧男人將重刀插在地上,掀開面具,露出一張濃眉挺闊的臉。黑羽收翅而落,站在他的肩頭,歪頭蹭了蹭他的臉。
“陶纓如何?”袁察轉頭向身旁人詢問。
燕決收起刀,聲音隔著面具有些悶:“隗老在救治。”
“你們去搭把手,把陶纓帶回去。”蕭涉川摘下面具,摸出一方錦帕,將劍上仍在滾動的鮮血拭去,“我進山找少主。”
“不必。”袁察抬手製止,道,“少主身上帶了哨,先前下過令,黑羽不進山,我們就不必進去。你們先回,我在山腳守著,過了時辰沒動靜兒,我就回去。”
周幸便是遇上再大的麻煩,也有吹哨的能力,因此若黑羽沒有聞哨進山,就代表她已經安然離開。
山林被朦朧的月色籠罩,山腳的混亂像是被重重高樹遮擋,進山之後,連風聲都逐漸隱去,取之而代的是無邊沉寂。
夜深了,這座山也在沉睡。
孟長樂手持袖燈,視線努力追尋著前方几乎看不見的身影。
周幸像是料到自己會被追殺一樣,一個勁兒地往黑暗之處鑽,那腳步聲更是慌亂得沒有章法,簡直如嚇破了膽。
不過這人能在鄲玉混得風生水起,也算是個人物,若非幫都察院做事,孟長樂都想勸陸酌光將其收入無常司了,倘若作為“白”部的人,必定對無常司大有益處。
孟長樂心道一聲可惜,眼下週幸已經幫都察院做事,勸其倒戈根本不可能,所以也只能拿著她的人頭回去領賞。
她就這麼一個走神的瞬間,眼前那慌慌張張逃跑的身影忽而消失不見了。
孟長樂眉頭一擰,加快速度往前追了數步,仍不見四周有人,這才意識到,自己跟丟了。
無常司之中沒有閒人,人人都有一技傍身,孟長樂較之旁人雖功夫不算厲害,但也有旁人不能及的本事。
她除卻一手暗器使得神不知鬼不覺之外,跟蹤人的本領也不凡。她因身子骨輕,比尋常人的速度快,且能做到悄無聲息,便是隻隔著幾步跟隨,也能讓人察覺不到。
無常司內,除卻耳朵超出常人,達到怪異程度的令主之外,至今都無人能擺脫她的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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