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完結】》第144頁 龍影衛應對萬全(1)

作者:風歌且行·1個月前

龍影衛應對萬全,以腰牌徵用了馬匹,不多時便追上她的背影。她走的不是官道,路上行人頗多,起初龍影衛還怕打草驚蛇,沒敢追得太緊,但後來發現被追蹤的人似乎有了察覺,竟是加快了速度,意圖將他們甩下。

隨後一場追逐戰在夕陽下拉開。周幸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放眼塞北能比她馬術好的也數不出兩隻手,更何況她騎的還是花了不少銀子從千里鏢局租賃來的寶馬,因此能夠將龍影衛追逐的距離把控得精準。

她總是先遠遠甩掉他們,令他們伸長了脖子也看不到前蹄揚起的灰塵,隨後又放慢速度,讓龍影衛不至於跟丟,這一來一回,充滿頑劣。

如此存心的戲耍,龍影衛豈會看不出來?數人心中窩著火,手裡的鞭子幾乎把馬屁股抽爛,恨不能立即追上前方的人,出一口被捉弄的惡氣。

日頭漸隱,天色一片昏暮,遙遙領先的黑馬忽而拐入一條極為偏僻的小路,行了幾里地後,兩旁逐漸拔起高山,林間只有鳥啼悠悠,漸離人煙。周幸捏著韁繩一往直前,越發向人跡罕至的山裡而去。山中有野風呼嘯,揚起路上的沙塵,隱隱遮了前路,待龍影衛吃了一嘴的沙子奔出煙塵後,才發現徹底不見了前方那人的身影。

一匹通體墨黑的馬在山澗疾馳,烏蹄踏雪,風馳電掣。走到這兒,周幸便不擔心龍影衛跟丟,畢竟這條小路的盡頭便是無常司。

無常司修建得也算氣派,大體分作前後兩區。前院是死士日常練功的場所和住處,而最後方則是專門收容幼童加以訓練的苗子營。整個無常司築起高牆,坐落在山澗空曠之地,正值盛夏,高樹葳蕤,流水潺潺,放眼望去一片濃綠盎然的生機。

她將馬藏於林間,捋起雙袖,沿著陡峭的山石飛掠而上,矯健得像是一隻生於天地間的野貓。此時已經月懸長空,無常司的大門外一個守衛都沒有,只有高牆之上掛著的燈籠散發出微弱光芒。四周極靜,唯有風聲瀟瀟,帶著山中的寒氣,拂過每一寸大地,萬木齊鳴。無常司像一座盤踞在夜幕裡的毒蛇,靜靜地張著血盆大口,一旦誤入,必然屍骨無存。

周幸攀上高牆,藉以月光相照,看見那地上遍佈細細密密的鐵絲,像無數條髮絲編織成一張網,整個攏覆著地面。雪晴那小孩沒見過世面,又學了一身重情義的毛病,稍微嚇一嚇什麼都招了,將這地上的機關說了個一清二楚。

無常司之所以沒有人看守,概因這前院的地上有一層“千絲萬縷”,唯有司內的人才知道進院之後的路線和安全的落腳地,一旦行錯了地方,這些繃得極緊的鐵絲便會立即震顫起來,在噴射毒針的同時也會牽動高牆四方的鈴鐺,聲音一直傳到後方訓練之地,以此告知所有人有外敵入侵。正因十分麻煩不便出入,這機關只有在夜間才會開啟。

周幸立於牆頭上,將視線放得極遠,看見後方的院落皆燈火通明,想來是這些惡人爪牙在徹夜訓練,迫不及待想要出去作惡,為他們仰慕的“趙大人”盡忠效力。

她手裡捏著塊石頭,隨手往牆內一擲。

——密集的鈴聲頃刻間傳遍整個無常司,悍然撕裂沉寂的長夜,因聲音尖銳刺耳,至整個山澗都不停迴盪。

鄭穎今日留守無常司,正訓練下屬,聽到鈴聲後當下將外衣披身,摘下架上的武器,下令道:“召全體於前院集合,警戒四周,看見生人就地處決。”

她帶著兩個下屬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兩院相連的拱門,待抵達前院時,那刺耳的鈴聲已漸漸平息,歸於寧靜。院中因開啟了機關所以並未點燈,而月光又隱在雲層後,僅有微弱的光落下來,到處都是模糊之色。她粗略一掃,並未在院中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鄭穎將刀反握手中,命下屬把前院的機關收起。機括一扣,所有交織縱橫的鐵絲在片刻間縮回,地上除了方才觸發機關後掉落的毒針,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石頭。鄭穎將其撿起,還未等開口,忽而聽得頭頂傳來異聲。

那聲音很輕,是雙鳥振翅時的聲響,她抬起頭,便在弦月之下瞧見一隻通體黑羽的鳥,正盤旋在院落上空。鄭穎對這鳥頗為眼熟,思及前些日子在圍捕陸酌光時,也有這麼一隻鳥在天上飛,似是報信之用。她想也未想,立即摸出指甲蓋大小的鐵片,一甩手便如天女散花般飛旋於空,直奔那隻黑羽鳥而去。

然而這鳥卻訓練得極好,竟有作戰意識,猛然一翻雙翅,傾斜著躲了這一手鋒利的鐵片。鄭穎更加不敢怠慢,甩出更多暗器追蹤它的身影,可飛鳥畢竟不是笨拙沉重的凡人,就連山裡的夜風也奈何不了這輕軀寸禽,不論風往什麼方向吹,它都能肆意翻轉躲避。

她的目光緊緊相隨,只見它盤旋數圈後漸漸往下落,最後將雙翅一收,竟是落在一人肩頭上!鄭穎的視線與她相對時,意識還未給出清晰的戒備,身體卻像是出於本能般乍起汗毛,脊背一片驚汗。

她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無聲無息,柔軟的碎髮隨風飛揚,一身便服也穿得威風凜凜。她的脊樑打得筆直,雙手抱臂而立,眉眼以倨傲妝點,攏著一層皎白柔和的銀光雪紗,卻難消半分凜冽的兇戾。

她靜靜往那一立,縱然孤身一人,形單影隻,卻站出了背後有千軍萬馬的架勢。

身旁的下屬見有外來者,立即要動身上前清除,鄭穎卻伸出一隻手阻止。縱然她此刻對周幸找來極為震驚,卻並未露怯,只雙眼輕眯,沉聲道:“該叫你周幸,還是赫連筠?”

周幸輕挑眉尾,態度因過於隨意而顯得輕慢:“隨你,我倒不會對將死之人那麼苛刻,你想叫什麼便叫什麼。”

面對眼前人,鄭穎不敢輕舉妄動,不僅僅因為她身份特殊,更因為她早該死了。死在佈滿火藥的山道里,或者她養母親自出動前去的泠京,又或是趙恪年前所在的鄲玉,更早些,便是八年前那步步死局的塞北。可她總是一次又一次死裡逃生,從那麼遠的地方走到京城,站在他們面前。有如此過往為勳章,任何與她敵對的人,都得謹慎忌憚。鄭穎問道:“你今日來,是為何事?”

周幸嘆了一口氣,似很是惆悵:“我有一情郎,前些日子在你們手底下險些喪命,我好不容易將他救回來卻發現他身上還有致命之毒,將他害得如此悽慘,我能不上門來拜訪嗎?”

“陸斂那種人,竟還有人願為他赴死。”鄭穎冷笑道,“巫毒的解方只有大人一人知道,你便是翻遍整個無常司也無用。”

“這點倒不用你說,我早料到了。”周幸捧著心口,一派沉溺情愛的痴心模樣,“我今日來,便是要為我的情郎尋仇,將無常司連根拔起。”

鄭穎被她的大言不慚與怪異的神色和行為撲了滿臉,只覺甚是可笑,面色一厲:“你敢獨身前來,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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