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完結】》第163頁 京城出動全部兵力(1)

作者:風歌且行·1個月前

京城出動全部兵力,相比之下,青鷹部的人數被碾壓,頃刻便形成了敵我懸殊的狀況。萬斌朝飛速靠近的府兵看了一眼,擦了一把滿頭的汗,轉頭問周幸:“周姑娘,接下來該如何?雖說御馬監調走了不少精兵,但僅憑青鷹幾千人,無法奪城。”

城牆上下已被佔領,周幸負手立在中間,錦衣隨風輕擺,那一片片竹葉金影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不停。她並未答話,而是朝著城門大開之外那一片茫茫夜色裡眺望,不知在看誰。

數千身著甲冑,手持利器的衛兵逼近,此為御馬監與親兵衛合起來的陣仗。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走在前頭,領頭的指揮使名為陳晉,此人年過半百,在官場混跡半生,早年為了攀交跟誰都喝過兩杯,且不論人脈如何,單憑他識人能力在京城裡便是數一數二。

他穿越人群,目光梭巡片刻,立即認出了站在裡頭的萬斌,揚聲叱罵:“萬斌!你本為嶺南駐兵,竟敢擅離駐地,無詔入京,趁夜劫持城門,就指著你那吃泔水長大的青鷹部也敢造反?我看你這條狗命也是活到頭了!”

萬斌氣得臉紅脖子粗,正要叉腰與他大罵,卻聽周幸忽而道:“開道。”

他暫且忍了一口氣,揮著手令列陣前方的青鷹部朝兩頭退去,讓出了一條寬廣的道路來。前路無人遮擋,陳晉這才看見立在人群之中的竟不是青鷹頭領,而是個頗為年輕的人。

從背影瞧,那是個女子,長髮以雪白的髮帶高束起,一身濃墨的錦繡長衣,鋒利的竹枝細葉大肆鋪在衣袖和袍擺上,風一吹,髮帶飄揚起來,竹影也搖曳。她轉過身,露出一張近乎白玉的臉,眉眼如黛色描過,嵌在白壁之上尤其分明,那雙眼睛更是含著清冷的肅殺,輕描淡寫地投來一眼,令人骨子生寒。

她神瑩內斂,皮相不俗,屬於那種只要打過交道就絕不會忘記的人。

陳晉能將京城官場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認個遍,因此看見這年輕女子的第一眼,他就斷定此人絕不是京城人士,更從未出現在官場裡,卻不知為何竟連萬斌都呈下屬之姿,落後半步伴於她身側。

兩方照面不過一句話的工夫,陳晉已想清楚來龍去脈。今夜城門失守定然是一盤算計許久的計劃,這些人是從城裡惹出的亂子,能掩著青鷹部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城,必定也是朝中有人接應和運作。造反是大事,拿下這些人便是實打實的頭功,自少不了升官發財的賞賜。

陳晉抽出手中的繡春刀,朝天一指:“弟兄們,青鷹部今夜攻城造反,便是我等立功的時候了,頭領活捉,其他殲除,隨我殺!”

他喊得氣勢十足,身後密密麻麻的衛兵也震聲附和,人人握刀在手,熱血衝頂,立即便要動身上前掃除反賊,立下飛黃騰達的大功。卻不料陳晉才往動身,步子還沒跑起來,忽而聽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心魂一震,察覺不妙,當下停住腳步低眼望去,地上橫陳的屍體竟然也在顫動!待他再一抬頭,卻見那年輕女子身後本是空空如也,一片黑暗的城郊,倏爾憑空點亮千炬照夜,烈焰如織——一隊龐大的兵馬出現在城門外,而領兵之人,正是一身武裝的榮國公。

城門徹底點亮,如白晝降臨,樊仲卓領禁軍萬千而至,到了城門前同時停下,收起武器,方才還震天響的馬蹄與腳步聲此刻盡收,無不彰顯著訓練有素的精兵之態。榮國公翻身下馬,大步前行時身上的盔甲發出清脆聲響。緊跟其後的數位指揮使、將士也跟著下馬,抱拳單膝跪地,同時向周幸行禮,一時陣仗驚人。

周幸無官職傍身,更無姓名於人前,能令這些將領跪地拜禮,必然是樊仲卓的授意。她往前迎了兩步,躬身道:“晚輩周幸,拜見榮國公。”

兩人雖早已暗中透過信,但卻是頭一回見面。樊仲卓在看見她親手所寫的字時,還以為她會是個眉眼鋒利,銳氣逼人的模樣,今日一見卻發現截然相反,她的面容裡雖混了外族血脈,但有著極易親近的平和,與赫連欽及其祖輩都截然不同。

那就是天意不絕赫連家,讓他們在窮途末路時,生出這樣的血脈來。

樊仲卓回以一禮,道:“客氣。你忍辱負重多年才籌謀瞭如今的局面,實在辛苦,我這兒有一舊物,讓人帶來給你。”

他一擺手,指揮使楚錚便持著長杆上前來。那東西打外形上看應當是一杆長槍,只不過被紅布層層包裹,看不見全貌。他道:“此為赫連欽親手打造的槍,當初他在神兵營練功時留下,離京也並未帶走,此後神兵營也代為保管者,多年來無人觸碰,而今也算物歸原主了。”

紅布被揭下,露出了這杆長槍的真容。它合長八尺,槍頭鍛成了四稜燕翎的形狀,吞口鏨有走獸之紋,槍桿以牛筋木打造,據說可承千斤不折。外層以大漆固封,血槽則雕作綺麗的花紋,槍尾刻有鏗鏘有力的“赫連”二字。

它被保養得極好,數年已過,此槍尤新。周幸望著它,心口有鼓震聲,熱血翻湧。火光如晝,灑金四野,照在每個人的臉上,周幸及其下屬雖久久不言,但都對這杆槍爆發出了濃重的情緒,更有錢不斷、莫驚秋這種心理脆弱的人已經紅了眼眶,悄悄抹眼角。

這是意料之外的收穫,當屬天贈貴禮。赫連欽走得太快太匆忙,留下的東西不多,一塊玉竹,一身織金的墨衣,一把竹影刀,還有一個周幸。如今相隔數十年的歲月,年輕的將軍曾留在京城的東西又被奉於年輕的子嗣面前,好似一場跨越歲月的相會。

在這寂靜無聲的時刻,只有陸酌光一人分神,側頭去觀望所有人的神色,他無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緒,只好專注地盯著周幸,細看她眉眼間一絲一毫的變化。

片刻後,周幸道了一聲多謝,從楚錚手中接下長槍。樊仲卓笑道:“我為你備了馬,今夜你是將領,我等皆為聽令的‘小兵’,還請前頭帶路。”

而此時的陳晉看見面前場景,已萌生退意。有此大軍在城門前,更有禁軍之首榮國公親自帶領,他便是胸膛之內再長一百個膽子,也決計不敢在此時放一個屁,方才還喊得熱血沸騰,現在停了腳步,收了氣勢,懸崖勒馬般將身後的人也攔下,想著怎麼還能為自己、為身後的弟兄們掙一條活路來。

然反賊當前,打破了城門,眼看著千軍萬馬就要進城,他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此時若是後退一步,不論今夜過後結果如何,他的腦袋必然也都跟著落地,因此他不論如何也不可能退讓。

他硬著頭皮斥責道:“樊仲卓!樊家世代掌禁軍,守京城,報國忠君,從未生過二心,你卻糾合奸黨擁兵造反,既愧對列祖損害樊家百年忠良聲譽,也將舉家性命置之不顧,簡直愚不可及!”

樊仲卓卻並未答話,只沉目望去,威嚴懾人,令陳晉打了個寒戰,硬生生嚥下後半句。時間緊迫,城門已開,禁軍皆候在門外,在此地打嘴仗沒有意義,也耽擱不得時間,現在要做的便是打通前方的道路,令禁軍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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