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先是被唯利是圖的父母棒打鴛鴦,後又被孃家以二十兩銀子賣往他鄉。誰也未曾想到,此時的她早已珠胎暗結。
“我爹,我爹他知道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微顫。
劉氏聽聞兒子這樣問,眼裡立刻泛起瑩瑩的淚光,她瞭然常恩說的爹是李春生。
“他知道,你爹他是個好人。”當時他完全可以揭發出來,讓她孃家吐出吞進去的二十兩銀子。要知道為了湊齊那二十兩聘銀,春生跟婆母可是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家裡現在的幾畝地還是她嫁進來又慢慢添置的。
揣著別人的孩子嫁進來對哪個男人不是奇恥大辱,李春生卻接受了她,因為他知道若是他那樣做,她就沒活路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沒活路了。那可是兩條人命。李春生於她,不僅是丈夫,也是恩人。
常恩指尖微微蜷縮著,他的肩膀微微聳動著,他努力控制著情緒,下意識的一步步往後退。
原來他爹從來都知道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可從始至終他待他視如親生,甚至還讓他讀書識字。他至今都記得那日去先生家送拜師禮,半路上下起了雨,道路變得泥濘不堪,他爹怕他弄髒衣服執意要揹他。等到了先生家,他身上一個泥點子都沒有,爹的腿腳上卻滿是泥汙……
視野漸漸模糊,他最終靠在牆上,像小時候靠在父親寬厚的肩膀裡。他讓自己鎮定下來,那牆面冰涼的觸感也稍稍穩住了他內心翻湧的情緒。
劉氏見兒子這副大受打擊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她本不想告訴他身世,尤其還是隻有八歲的年紀,但是知子莫若母,她如果不說破兒子肯定會替她出氣,到時候真的會被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她不得不掰開了揉碎了跟他講,“你不能見你外祖家的人,因為你跟鍾家的人總有像處,若是讓他們瞧出端倪來,不僅會揹負罵名。還會毀了你一生的!”
罵名?什麼罵名?常恩立刻想到了一個詞兒:奸生子。在大梁朝,沒有合法婚約生下的子女可不就是奸生子嘛!據他所知,這個朝代奸生子被認為是□□和失德的產物,不僅被宗族所排斥,若是影響惡劣甚至會被官府歸入賤籍,喪失最基本的自由。他心頭微澀,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好像的確可以毀了他。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章
“我那生父還在劉家峪?他知道我的存在嗎?”劉家峪是母親的出生之地,料想他的生父大抵也在那裡。
劉氏聽後臉上就似結了一層薄霜。嘴角剛動了動,話又咽了回去。她心裡苦,那喉間像吞了一塊化不開的黃連,許久下才搖搖頭道,“他不曉得有你,也沒有在劉家峪了,後來我才知自打我們婚事不成,我被孃家逼著嫁人後,他就開始日日酗酒跟人打架,還被打壞了子孫根,想著也沒個生路,不如搏一搏使了銀子進宮裡,結果真讓他走通了,這些年再沒有收到他的音訊。”
啥?進宮?他的生父竟然是個太監?倒也不是他瞧不上太監的身份,實在是太過驚訝!
他竟與一個千里之外宮城裡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血脈至親。
看常恩臉色變了變,劉氏怕他心中對生父有誤解,她揉搓著雙手笨拙的解釋道,“你生父他~他也是個很好的人,他不會輕易跟人動手的,若不是因為…”,她的眉頭擰成一團,顯然即便過去了那麼久,那段回憶依然讓人很痛苦,“大約是在劉家峪過得不痛快,所以才走了那條路。你答應娘,不要偷偷去報復,往後咱們遠著那家人就是。”
望著娘滿是擔憂的雙眼,他只得咬牙點頭。但掃到那臉上被生生撕開的皮肉,那傷口上還在一點點的滲出血時,他的心像是被鞭子猛地抽了一下。
他慢慢攥緊拳頭,這一次他忍了。但他不會永遠是個少年,他會長大,會積蓄力量,只要足夠強大,別人就威脅不了自己,到那時候他一定會雙倍奉還。
······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劉氏毀容的訊息沒過兩天就傳遍了整個李家河村。村裡人都唏噓不已,這一家人今年是不是命犯太歲,可太不容易了。素日與劉氏相熟的人家也有來家裡看望的。其中就有趙嬸子。她拉著劉氏的手心疼的眼淚直掉,可憐見的,那殺千刀的孃家人。都說出嫁從父,再嫁從己身,閨女不想再嫁非逼著毀容才罷了。
“嬸子,你莫要替我難過,我覺得如今這樣也好,清淨了。”
劉氏不說還好,這一說,趙嬸子的眼淚又簌簌的流下來。她也是早年守寡慢慢熬到這個歲數的,最是知道寡婦門前是非多。
另一邊,常恩本是要去屋裡拿換洗的衣裳,小弟剛剛尿了褲子,他走到門前剛要進去就聽到了母親的話。
清淨?好像確實清淨了。前段時間夜裡老有狗叫,常恩就怕家裡來夜匪,得空了就磨他爹留下的那把砍樹的大砍刀。如今那刀磨得光可照人,那遊手好閒的痞子倒不見了。他還納悶了,那夜裡偷摸爬牆的人去哪兒了,著實有些浪費他辛苦磨得寶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