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常夫人見到兒子竟然活著如何欣喜,抱著孩子親了又親,怎麼疼愛都不夠。看著如此憔悴瘦弱的母親,常三悔恨自己,若不是因為自己偷跑出去母親何至於斯,何至於斯呀!
他悔恨地在母親懷裡放聲大哭,“好孩子,娘就知道我兒吉人自有天相,而且這是好事兒啊,你想想這次若不是你出事,娘都不知道你爹才是那山中狼啊,你外祖父那樣提拔他,他恩將仇報,金屋藏嬌,暗暗培養那孩子以圖日後取而代之。
若不經此事,他們長久蟄伏,敵暗我明,難保將來不會一招將你害了去。你不知道那女人,那女人她不是善茬子,若不是他們提前蹦出來讓我們母子知道,他日必會後患無窮,好在現在他們也到了明處,行事多少會顧忌些。”
常夫人細細地摩挲著常三的臉,卻怎麼也看不夠。當年父親心疼她生育之苦,讓她只生這一個孩子。又怕養不活,叫三哥兒,騙著神仙家裡人丁興旺,別注意到這孩子。可父親千算萬算,算不了人心啊!人心比這世道都險惡。
若是有父親在多好,雖然父親已經故去,到底庇佑自己那麼多年,可她的兒,她的兒怎麼辦,她如今纏綿病榻不知道哪時就要見閻王了,爹又是那麼個壞胚子,誰護著他呀?
她突然槌了下自己的腦袋,怎麼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她急急的對兒子說,“三哥兒,你將我的虎皮大氅拿來。”他曉得的,那個是有一年外祖父獵到的,母親極為喜歡,就放在衣櫃裡最顯眼的位置。
他拿過來送到母親手裡,她接過反手摸到一處暗袋,她拉著常三的手道摸那一處,附耳說道,“這裡面有一道玄鐵腰牌,是你外祖父舊部的信物,統領他當年留在西北的部曲。原本想等你十四去西北軍中歷練再交到你手裡,只沒想到——”說著說著就哽咽了。
“這大氅下襬裡被我縫進了銀票,將來你娶媳婦,娘總是要添上一筆的。”
常三淚水漣漣的望向母親,懇求道,“娘,兒娶媳婦兒還要好多年呢,您不要現在就交代我。”
“趁著現在你那狠心的爹還沒回來,娘得多交代幾句,不然一會兒該說不了什麼體己話了。三哥兒,你現在雖年紀小,可你得知道如今這個家裡比西北邊境都危險,你爹是指望不上了,娘庇護不住你,娘走後會安排人將你送去西北大營從小兵開始做起,等到兩年之後你去找一個叫崔進的人,他是你外祖父最信賴的人,你給他看這個腰牌。記著一定要兩年後,在那之前萬萬不可拿出來。”
怕兒子不理解為什麼,她掰扯清楚了跟他說,“因為一定會有很多雙眼睛一直盯著你,你萬不可輕舉妄動。待兩年後你有了本事,也能駕馭一隊人馬,他們會效忠你,這是你外祖父留給你的,以後你的前程得靠自己搏了。”
說完常夫人額頭上已經滿是細密的汗珠,常三趕緊扶著他娘躺下,他娘如今的身體真是就像忠叔說的,強弩之末了。
接下來的三天裡,常恩一直老老實實的在忠叔安排的別院裡待著。
他不用想也知道常三如今一定忙得焦頭爛額,好兄弟如今這樣他幫不上忙,但至少也不能添亂。
雖然他心裡也著急,畢竟他離家太久,家裡娘和兩個弟弟一定等他等得著急了。
這日聽著別院外面動靜挺大,他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出去亂轉。一直到下晌兒別院的門被人推開了。常恩出去一看是常三。只是他今日跟往日打扮不太一樣,穿著一身的喪服,眼睛紅腫一片。
見了常恩,乾涸的嘴唇動了動,輕輕的說了句,“我娘走了。”
常恩心裡猜到了結果,看好兄弟這樣神傷不免也心有慼慼。他拍拍他的肩膀,“節哀,人死不能復生,我們留下來的人還要帶著親人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勸人的話此刻都是蒼白的,他爹走時,他的心也空了一塊。誰勸也沒有用,時間亦填不平那一塊,親人走了,剩下的是一生的潮溼。
“對不住了三弟,這幾天忙活家裡的事,你交代的事一直拖到現在才辦。”
常恩連連說不著急,“這是管嬤嬤,是我孃的梳頭娘子,你將你親人的資訊告知她,她會幫你找到的。”常恩其實在大哥一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身後跟著一個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苟的姑姑。
“見過管嬤嬤。”這門外自然不是說話的地方,常恩將他們迎進來。
管嬤嬤也是個有分寸的,只問被尋的人姓名籍貫跟大致的年齡,多餘的一概不問。他們這種能活著出宮的老人最是知道知少事壽更長。
管嬤嬤做事效率極高,才沒一天的功夫就打聽到了,宮中確實有一位叫忠心的公公,名字、籍貫跟年齡都能對得上,想必就是他要找的人。為什麼能這麼好找,因為一般的太監進宮都會改名字,要查他們的進宮的花名冊子,可那鍾鑫名字本就討喜,管事的公公也不費腦子直接給他報上了“忠心”這個名字。
常恩一聽找到了,就問管嬤嬤怎樣才能見上一面。管嬤嬤說要想見面也好辦,她讓她老姐妹往內務府遞個牌子,寫明探親的事由,獲批後可以在宮門的耳房裡見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