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大弟,悟性藏在別處,對對子倒是才思敏捷。
他原本一心為兩個弟弟規劃好了科舉之路,可細想下來,人生那麼長的日子都困在這課業裡,大好的人生多麼索然無趣。何況父親早逝,這般家境里長大的孩子,骨子裡最容易敏感怯懦、暗藏自卑。
許是活了兩輩子,他比別人活得通透,總覺得人這一生,不能只靠功名撐著。總要懷揣一樁真心喜歡做的事、一份獨有的興致,當作人生的支點。往後無論境遇如何,這份小小的愛好,總能支撐他們護住心脈,自信,安穩地走完一生。
所以見小弟格外痴迷畫畫,他便心甘情願手把手教導。說來巧合,他前世讀書貪玩,臨時抱佛腳學過一陣畫畫,靠著這點技藝才勉強升學。畫畫的基礎技巧算不得精通,但用來給弟弟啟蒙引路,已然足夠。對於大弟,他也樂見其成。
他從不吝誇獎兩個弟弟,直接把兩個弟弟誇上了癮,學得起勁又賣力。
常恩只當自己親手種下兩粒種子,靜待來日花開。只他萬萬沒料到,這種子日後竟長成了兩棵招雷的大樹,雷霆日日劈下,將他劈得外焦裡嫩。不過這是後話了。
這日天剛矇矇亮,常恩就上山打豬草了,回來收拾完豬圈,又給雞籠裡的雞喂上食。等忙完這些娘早食也做好了,弟弟們小,這會兒剛起床。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吃完了飯。
常恩給弟弟們佈置完課業,自己也沒閒著,他拿出雕刀順手雕起昨日還沒雕完的魯班鎖來。其實大梁朝本就有魯班鎖,但是既粗糙又簡單,只有六根直條交叉。榫頭原都是直的,他將榫頭做成斜的,讓木塊互相“咬住”,若是晃動只會越晃越緊,嚴絲合縫,宛如天成。
而最有巧思的是他將內部加了暗槽,必須按特定順序、特定角度才能拆開。這就增加了魯班鎖的難度,別說孩童,就是成人想解開他手裡這把魯班鎖,都要費一番心思。若是不得要領,難上幾日也是可能的。
正雕得認真,忽聽門外有馬車停車的聲音,他抬頭一看,竟是於家的馬車。
於家的馬車怎麼來了,來不及多想,他趕忙出去迎接。到門口時,那於興昌已經從馬車上下來了。
一見著常恩,於興昌面上立刻笑開了花,看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兒了。這還是常恩認識的那個老成持重的生意人嗎?
正思忖著怎麼回事,就聽於興昌聲音裡壓不住的喜氣,“賢侄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咱們……”
“於叔,咱們進屋聊。”常恩打斷於興昌的話,招呼著他進門。
於興昌這才發現有一二路過的村民朝這邊望來,哎呀,他拍拍腦門,真是高興過頭了,還不如個孩子謹慎。
等常恩將於興昌引進屋裡,聽了他的話才明白他緣何今日如此高興。
原來是京裡貴人圈的銷路打開了,而且還是京裡最尊貴的人喜歡他們的木玩。
最尊貴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最尊貴的不是皇帝就是皇子們了。皇帝跟成年的皇子就別想了,他們對這個不會感興趣。唯一可能喜歡這些木玩的,他想了想只有皇帝最小的六皇子了吧。今年剛兩歲多,正是玩木玩的年歲。
“莫非是六皇子?”
於興昌聽完,眼睛一亮,不大的小眼愣是撐出了個正圓的弧度,眼中盡是欣賞,“賢侄,你猜對了,正是六皇子。如今咱的木玩得了六皇子青睞,那貴人圈裡的人都跟貓聞著腥了一樣,紛紛來採購,我得到信兒的時候之前送過去的那一批早就銷售一空,現在京城那邊跟這邊都在讓人正加班加點的做著呢!”
確實是天大的好事,如今有六皇子背書,他們的木玩以後就不是一個小生意了。
常恩也不禁唇角微彎,“還是於叔你厲害,這麼快就能打通京城的貴人的圈子。”他說這些話全憑真心,一點恭維的意思都沒有,那可是京城,而且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於興昌連連擺手道,“哪裡,哪裡,運氣好而已。”他說的真是實話。他還在琢磨著怎麼開啟京城的貴人圈呢,堂弟就告訴他宮裡六皇子身邊的總管太監來給主子採買木玩了,而且於興昌帶去的幾種都買了全乎,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不過看著常恩投來欽佩的目光,顯然是不信的,只以為他是自謙。
想起堂弟的來信,“那位總管走之前還撂下話,若是日後還有這種木玩,都給他們留一份。”
別看只是一份,六皇子就是個活招牌,只要一直得六皇子青睞,何愁日日不客似雲來?
於興昌高興的是做成了長久的買賣,當然除了高興,內心還有些忐忑,無他,就怕常恩跟上次制傢俱一樣,突然就黔驢技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