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李氏被他翻來覆去攪得心煩,不耐道:“先前淼淼親事未定,你睡不著,如今婚事已定,你怎還這般翻來覆去地折騰?”
於興昌側身面向妻子,語氣複雜,“你不知道,今日常恩來鋪子裡,說往後不做木玩了。我一聽,只當他是想攀親吃絕戶,劈頭蓋臉把他罵了一頓。結果你猜如何?”
“怎麼著?”李氏也被他的話吸引了,來了興致。
“那孩子說,他要考科舉。”
“考科舉?”李氏一驚,“怎會突然想起這個?”
“哪裡是突然。”於興昌嘆道,“這孩子心思沉,藏得深。我琢磨著,他從未真正放下讀書的念頭,這些年一邊做活謀生,一邊暗中自學。拼命賺錢置宅子,就是為了今日能無後顧之憂,重拾舊業。”
“你今日沒見他看我的眼神,那般堅定,我瞧著,這小子必定能成。”
“那你呢,怎麼想的?”
“我能怎麼想,自然是全力支援。”於興昌語氣篤定道,“旁人我不敢說,常恩這腦子,若他都讀不出來,這世上便沒人能讀出來。”
“你就那般信他,他年紀······”
“年紀怎麼了?不過十四歲,正是該拼的好年紀!別說他自己能供自己讀書,便是真供不起,我於興昌還供不起他?便是讀上十年八年,我還不信了,憑他這股子韌勁,還考不出一個童生功名來!”
所以他越琢磨,這事越有戲,心情激動,就怎麼也睡不著了。本來都已經對讀書人女婿死了心,只盼著女兒安穩過日子了。
是常恩,讓他死去的野心又活了過來。
“話是這麼說,可咱家的木玩生意怎麼辦?”
聽妻子還想著那木玩生意呢,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他不由勸道,“娘子,咱得把眼光放長遠,一時的生意得失算得了什麼?莫要只盯著眼前的芝麻粒子,咱們就權當賭一把,賭輸了,咱也沒什麼損失,只是進賬的銀錢少一些。可若是賭贏了,咱閨女以後就能真正抬頭做人,體體面面過日子了。”
他們雖然經商,看著闊綽,到底是看了一輩子別人的臉色,處處仰人鼻息,但有法子,絕不想自己的後代再受這樣的屈辱。
······
既然決定了去縣城讀書,劉氏也開始著手收拾起來,將搬家用的東西一一收拾好,還得將家裡養的那些家禽賣掉,地裡的地還得跟趙嬸子家商量商量,讓他們看顧著,秋日的收成算他家的。
常恩則去了一趟縣城,將他家在青山書院旁邊的一套宅子收了回來,多退了兩個月的租金,算是補齊人家的損失。這事本就是他家有錯在先,沒有提前說不租了,讓人家臨時騰房子,可不得補償一二。
常恩回來又去了一趟族長家,他們一家要搬去縣上總得知會族長一聲。
族長一聽,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孩子們的學業重要。縣裡的書院豈是村裡的私塾能比的。得知常恩也打算讀書,他滿臉贊同,當年孫夫子對常恩的誇獎還猶言在耳。雖然年紀大了些,好好讀書,未必將來沒有一番作為。
只是田地該怎麼辦?這幾年,多賴常恩提前示警,他們村才躲過天災。
常恩自然曉得族長的顧慮,所以他這次來也是給他寬心的。
“族長爺爺,我大後日便走,不知敬賢世伯,這兩日是否得閒?我於這相天之術上頗有些緣法,想與世伯一同參詳探討一二。”
敬賢乃是族長李福林的長子,族長一聽,激動得蒼老的麵皮都漲紅了,有些激動,又有些侷促,連連擺手道,“這…這如何使得,常恩,那相天術乃是不傳之秘,你怎可輕易授與敬賢?萬萬使不得,使不得啊!”
若是一般人早立時就答應,生怕對方反悔了,族長到底是有底線的,他覺得這樣是佔了常恩天大的便宜,良心上可過不去。
“族長爺爺,您莫推辭,我就教兩日,只教最有用的農時天象,至於能不能學成,還得看敬賢世伯自己的本事。”
李福林明白,這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看個人。不過常恩還是謙虛了,不然他怎滴不帶別人,點名要帶敬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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