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什麼都沒說,以一死扛下所有罪責。忠心抬眼望向西山妃嬪陵寢的方向,心裡默唸道:娘娘,您又一次賭對了。
在揣摩人心上,娘娘從沒輸過。許他忠心也是她籌謀的一環,可士為知己者死,縱是被算計在內,他也甘之如飴。
既然判決已下,姬家全族不日便要離京,姬家如今家產早已被官府查抄,闔族都在監牢裡關著,手裡必然沒有銀錢。
他摸了摸懷中的銀票,不禁眉頭緊鎖,要如何才能將銀票給到姬家人手中呢?自從寧妃自盡後,六皇子身邊便樹倒猢猻散,哪裡還有可用之人,更別提幹如此要害事情。
他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兒子常恩,他實不捨得將親生骨肉牽扯進來,畢竟此事幹系重大,一個走漏風聲,便會身首異處。
可眼看著姬家眾人沒幾日便要啟程,一路要跋涉千里,到了荒地要生存,處處都要用銀錢保命。若是沒有這筆銀子接濟,這二百口人能活下二十人都難。這些人是寧妃娘娘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一番籌謀落了空。
一夜輾轉反側,也沒想出什麼穩妥的法子,只能麻煩常恩了。而糟糕的是,他突然想起來按照大梁規制,六皇子生母剛薨,前七日要在嘉和宮成服、朝夕哭臨守靈,不能去諸王書堂上課。
他與常恩日常本就僅能在那裡才能碰上一面,六皇子不去,他自己便去不得。
該去哪裡才能悄悄見上兒子一面呢?忠心在廊下焦急地來回踱步。正愁悶間,他忽然記起一樁舊事,心裡當即有了主意。
這日天空飄起雪花,看著極小的雪,待到暮色十分已然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常恩下值回家的時候,走到懷安巷的巷口時,發現巷子裡的積雪早被各家各戶清理乾淨,待到家門口推門,發現院內也如巷子裡一般,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他不由搖頭失笑,本想掃掃雪去去心裡這段時間的悶氣,不想連這個活計都爭不上。
只他前腳剛到家,後腳院門便被人敲響,孫正聽見動靜,麻利地去開門。常恩也止了步子,回身看向院門方向,暗自琢磨雪天誰會上門。
隨著門板吱嘎一聲,院門被開啟,常恩一瞧,竟是於叔,他岳父的堂兄弟,最早他那些木器便是在他經營的永昌木作賣出,後頭他來京中考會試租住房子、買下這處宅子都是岳父託他一手操辦。
他快步上前恭敬道,“雪天路滑,叔父您怎麼特地跑一趟?”
於興文一看常恩在家,臉上緊繃的神色稍稍鬆了些,開口喚道,“賢侄啊,我正好尋你,有樁要緊事我得同你細說。”
常恩聽出了他聲音裡的急切,趕緊請他入內一敘。
於興文進屋後,於淼見他們有事要聊,跟堂叔見禮後便退下,出門時貼心的關上了屋門。見四下無人,於興文這才說起今日來的目的。
“常恩,我不瞞你,今日有個公公來我店裡,想託我給你遞個字條。”
常恩一聽對方是位公公,面上鄭重起來,只聽於叔又說道,“他說跟你交情匪淺,有要事相商,只是宮中不便,這才出此下策。我想著能知道我們的關係,那必然跟你走得頗近,所以我便收了那字條。”
說著他將字條交給常恩,常恩接過字條,謹慎地問道,“於叔,你可細瞧了那人模樣?”
於興文兩眼一眯,一邊回想一邊道,“他身量與我差不多高,麵皮白淨,眉眼生得極好,雙眼狹長,只嘴唇上有一道長疤,生生壞了長相。”
常恩聽到嘴上傷疤時,心下更加確定,握著那紙條的手又緊了緊。
“那人沒說別的?”於興文搖搖頭道,“沒有。”
常恩面上恭敬行禮道,“不瞞於叔,那人確實跟我交情匪淺,多謝於叔幫我傳信,往後若是此人再來,還請於叔幫我多多留意。”
於興文爽快應道,“好說好說,這點小事不值一提,你不必與我這般客氣。”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家常,常恩提出留下吃頓便飯再走,因於興文家中尚有瑣事要料理,不便久留,便婉言推辭了。
待送走於叔,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啟紙條,只見上面寫著:明日未時,南城盡頭廢土地祠相見。
常恩將紙條就著燭火點燃,他一定考慮到了明日剛好他是沐休,不知生父這般著急見他所為何事。不管了,明日見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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