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拆線這天，醫生小心翼翼揭下蘇晚璃臉上的紗布，笑著點頭：
“恢復得比預想中好，這幾道印子再養兩個月，上點藥膏就幾乎看不出來了。”
蘇晚璃對著鏡子仔細看了又看，從前她視容貌為尋常，直到她被人拿來當做“不配站在人前”的理由，才知道這張臉，原來也是別人刺向她的刀。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宋凜川遞給她一塊繡著蘭草紋的面紗。
“先戴著。基地人雜，免得旁人亂打量，惹你心煩。等你覺得方便了，再摘也不遲。”
這面紗料子輕薄透氣，花樣也是她的最愛，一看便是精心選的。
收拾行李時，宋凜川也沒叫勤務兵，而是自己彎腰疊著她的外套與實驗筆記。
軍裝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動作算不上嫻熟，卻格外仔細，連醫生開的瓶瓶罐罐都被他寫上使用方法、按順序擺進皮箱。
蘇晚璃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有些恍惚。
長這麼大，除了母親在世時，還從沒人這樣事事替她親力親為過。
兩人並肩走出病房，剛轉過走廊拐角，護士站裡的交談聲便順著風飄進蘇晚璃的耳朵。
“你看宋司令對蘇小姐多上心啊，這半個月天天來，早晚都到，換藥都親自盯著。”
“還花那麼多錢請外國專家，連一日三餐都是他讓人按方子做的，這也太貼心了。”
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八卦的雀躍：
“貼心有什麼用啊，你知道她是誰嗎？她就是報紙上那個蘇晚璃！就是那個害死兩個飛行員的人！啟明的人天天在外面找她，都快找瘋了。”
“真的假的？那宋司令還護著她......對了，啟明的陸老闆不是下週就要結婚了嗎？”
“可不是嘛，聽說新娘子就是她妹妹，溫柔又體面，比這個畏罪潛逃的強多了......”
聞言，蘇晚璃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面紗，薄軟的紗料勒進指腹，沒什麼痛感，心口卻像被狠狠紮了一下。
宋凜川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他眼神一沉，抬步就要走過去。
“別去了。”
蘇晚璃伸手攔住了他，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靜：
“帶我去實驗室吧，等陸景衍婚禮，我要送他一份大禮。”
說罷，蘇晚璃挺直了脊背，抬腳繼續往前走。
宋凜川看著她單薄卻倔強的背影，眸底掠過一絲心疼。
他沒再提剛才的閒話，只快步跟上，與她並肩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