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出了堂屋走到院中藍書樾打算回東院南跨院,卻被柳亭真叫住,藍書樾停住腳步與綠蘿對視一眼問道:“怎麼啦?”
柳亭真有點小小別扭地問道:“嫂嫂,我大哥明個是不是該回了?”
藍書樾算了算日子,道:“按日子算,明個是該回了。怎麼了?找你大哥有事?”
柳亭真抿了下唇道:“昨個讀了篇新的文章,遇到幾處不懂之處,想要找大哥請教。”
藍書樾:“那二弟今日在學堂怎麼不向夫子請教?”
柳亭真:“學堂學子眾多,夫子大多時候都在講堂講課,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請教夫子。”
藍書樾思忖片刻問道:“以往遇到不懂之處你如何?”
柳亭真照實道:“父親在世時由父親教,後來是找大哥請教,大哥不在家中是找祖父請教。”
藍書樾點點頭,想了想道:“二弟若不介意,說與我聽聽,可成?”
柳亭真:“自是願意說與嫂嫂的。”
藍書樾看著他,等著他的疑惑。
“昨日讀到一古篇中的一段:‘質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嫂嫂,亭真不懂,何為侯度?何為不虞?又為何白玉有瑕可磨,言語的瑕疵卻改不得?反覆讀了好幾遍,還是不解其意。”柳亭真梳著總角髮髻,身穿一身淺藍色的細布儒衫,眉眼間一副恭敬請教之姿地說著。(注:質爾人民,......,不可為也!出自《詩經.大雅.抑》篇中)
藍書樾聽略感吃驚,沒想到柳亭真這個年歲竟讀了這些個大道之書,有些好奇的地問道:“這些是二弟自己看到的,還是學堂夫子提到的?”
柳亭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是我在私塾藏書閣裡看到的,有閒散時間是會去藏書閣看一些閒書。”
藍書樾真誠地誇讚了幾句,思索片刻後,徐徐道:“先說前三句,‘質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講的是古時:無論君王還是諸侯,守護一方百姓,必須要謹守規矩法度,時刻心存戒備,防備意外之事。
先不論家國大事,你且看你念書的學堂,不管是夫子還是學子都需遵守學堂的規矩,夫子守著授業解惑的本分,按時給學子講課,定是出考題,不得隨意打罵學子等..;再看學子們是不是要按時去講堂聽講,按時完成課業?堂上搗亂、遲到是不是會挨罰?學過的知識過幾天是不是要溫習?”
柳亭真聽完後認真想了想,道:“學堂確實如嫂嫂所說的這般。”
藍書樾:“守規矩、按時、溫習這些便是侯度、不虞。雖說這話是用於勸諫君王諸侯修身治國之言,但用於個人立身也是這個理。”
柳亭真垂眸像是在思索緩慢地點了點頭,藍書樾沒有急著說下面幾句,給他時間,等他想明白。
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柳亭真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藍書樾問道:“嫂嫂,那下面幾句呢?”
藍書樾淺笑一下。緩緩道:“這‘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便是教人謹言慎行,待人接物當端正、溫和有禮,那麼事就會妥帖,人就會高興。”
柳亭真:“嫂嫂,是不是就如我與同堂的學子相處,我輕言笑語,謙和有禮,這便是我的威儀態?”
藍書樾笑著摸摸他的頭:“正是這麼個理。”
柳亭真:“那何為白玉有瑕可磨,言語的瑕疵卻改不得?”
藍書樾想了想,西下打量一番,最後視線落在手裡的手帕上,是一方天青色的手帕,角落處有個小小的刺繡。
藍書樾捏住手帕往地上一擦,隨後開啟,原本乾淨的手帕上沾著一小片灰塵。
把手帕伸到柳亭真面前給他看,道:“這手帕就好比一塊美玉,這灰塵就是那瑕疵,回頭我把手帕洗洗是不是就乾淨了?”
柳亭真雖然覺得這手帕髒了確實可惜,但洗過之後仍是乾淨的,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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