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勤將手中纏好的絹花放到桌上,抬頭看眼刻漏,亥時過半了,藍吉還不見回來,雜貨鋪酉時左右就下工了,這個點還沒歸家,估摸又去哪裡混了。
起身走到盆架旁在盆裡洗過手擦乾,走到門口,開啟房門往外看,院門關著,馮勤輕嘆口氣,搖搖頭關上房門插上門閂,拿起桌上的燭燈進內間吹燈睡覺。(閂:shuan)
街口與巷口拐角處的一家店,牌匾上寫著拐角酒攤,裡面擺著幾張粗木方桌,看著還算乾淨,裡面有三三兩兩一起的閒漢坐在一起喝酒議東家長論西家短的,也有獨自喝悶酒的,藍吉就是那都自跑來喝悶酒的,還在為柳老太爺扣了他一半工錢的事不甘呢。
拐角酒攤與其他酒肆相比較便宜些,來這喝酒的多半是一些無所事事的閒散人,或者是賺的三五文錢就出來逍遙的,正經做事的沒幾個。
年關,往常裡常去的那家酒肆歇店了,藍吉路過見這家酒攤還開著,就走了進來。
酒攤裡時不時發出瓷碗碰撞的聲音,藍吉悶悶地喝著一碗接一碗下肚,周邊的交談聲傳進他的耳中。
“魯大,聽說你找了個木匠的活幹,還是熟人介紹的,聽說那介紹是你老伯,怎的還有空閒來這喝酒?不怕人家怪罪你。”一名男子不懷好意地問道。
魯大重重將瓷碗放到桌上:“哼!熟人個屁,誰和他是熟人,老子不過是不小心弄斷了雕花窗欞上的木梗,他就不要老子幹,這算什麼老伯,還不如一個外人。”
事實是城中一富戶人家建新房,請了魯大的老伯去做木匠活,富戶人家窗花要做成鏤空雕花窗欞,木材貴重,主人家叮囑要仔細,結果魯大一次不小心就算了,接二連三不小心弄斷木梗,氣的主人家要他賠付,魯大哪裡賠得起,老伯再三找主人家給魯大說情,主人家才答應用魯大幹了幾天的工錢抵押,損失的也不要他賠付,前提是不要魯大幹了,得換人。
男子:“你那老伯也真是的,你們是自家親戚,不幫著你,怎麼反倒幫著外人趕走你。”
魯大橫道:“誰稀罕他這親戚,沒他老子照樣能混好!”
男子笑著迎合:“是,是,你手藝這麼厲害當然能混很好,說不定以後單幹了可要帶一帶哥幾個。”
魯大聽到單幹眸光一亮笑笑,抬起瓷碗:“喝酒,喝酒,喝個痛快,不說這些汙糟事。”
男子:“喝喝... ”
藍吉就在他們旁一桌坐著,他們的談話自然一字不落傳進耳中,單幹?端酒碗的手一頓,垂眸盯著碗裡的酒好一會,才仰頭飲而下,接連喝了幾碗,晃了晃桌上空了的酒罈,從袖袋中摸出幾個銅板放到桌上,搖搖晃晃離開酒攤。
天矇矇亮,錢氏上茅房折返,目光一頓,見老三兩口子門口趴著一團,停住腳步,不會是進賊了吧!
錢氏從柴垛上拿起一根棍子,緊了緊手慢慢走過去,就是一悶棍,藍吉痛的叫出聲,錢氏立馬扔了棍子,詫異道:“老三,你怎麼睡在這?”
藍吉酒還沒醒,叫了一聲又睡過去了,錢氏聞著藍吉身上一股子酒味,責罵一聲:“這是又去哪裡鬼混了?”
錢氏推了推門,沒推動,明白過來藍吉是回來沒推開門才睡在這的,一下子怒從心起,抬手重重拍了拍門:“老三媳婦,開門,你這媳婦怎麼當的,怎麼讓他睡在外面?這大冬天的,凍出個好歹來,有你難受的。”
院中眾人早在藍吉那聲叫的時候就醒了,只是大家誰也沒從屋裡出來,這會聽著錢氏在那裡罵罵咧咧的,胡氏披著外衣站在上房門口,罵道:“嚷嚷什麼?這大清早像什麼話?”
錢氏憋屈道:“娘,您看老三媳婦把吉哥兒關在門外。”
話音落下,門開了,馮勤站在門口一臉平靜,彷彿剛才發生的事與她無關緩緩開口道:“娘說的哪裡話,昨個夜裡郎君遲遲不歸,勤娘以為郎君是去會友了,不歸,才落了門。”
錢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他遲遲不歸,你不會去找嗎?”
胡氏:“行了,趕緊扶進去,老三這麼大個人了,做事也沒個分寸。”錢氏悻悻閉嘴。
胡氏看眼馮勤,波瀾不驚地道:“今早勤娘做早飯,誰也不許幫她。”
馮勤不卑不亢地應下:“知道了,阿婆。”胡氏這是不滿她的做法,要罰她呢。
馮勤幫著錢氏一同將藍吉扶進屋中,錢氏離開後,馮勤就那麼讓藍吉躺在床上,也不給他收拾,自顧自洗漱後去灶房生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