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一時還沒能從眼前的景象裡緩過神來。
每一位傷員瞧見她，都會努力扯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有的人傷的重，疼的笑起來面部肌肉僵硬扭曲；
有人失去了手，有人只剩一隻完好的眼睛，還有不少人臉上橫著猙獰的大刀傷疤；
更有幾名重傷傷員發著高熱，昏昏沉沉，可哪怕意識模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裡，依舊藏著滿滿的敬佩、崇拜，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眾人都盡力收斂情緒，可這份赤誠的心意還是清清楚楚落在李彤眼裡，偏偏她最受不住這般真心相待。
物資多寡本就由她做主，既然將士們捨命護國，她自然不會吝嗇。
轉眼十日之期又過，李彤再度送來大批補給，這一批物資裡各類藥材、急救藥品佔了大半。
師長見到堆積滿地的物資，激動得一把攥住表舅的手不肯鬆開，當場嚷嚷著要和表舅結拜，認作生死兄弟。
這番過於熱忱膩歪的熱情首接把表舅嚇得連夜駕馬車逃走，那落荒而逃的模樣格外滑稽。
李彤跟在後頭，憋不住偷笑了許久，萬萬沒想到平日裡沉穩威嚴的師長，熱情起來竟能讓人招架不住。
馬車一路向前，越靠近前線陣地，周遭的氣氛便愈發壓抑，再也尋不到往日安穩閒適的光景。
耳邊時常響起斷續的槍響、兩軍交鋒的激戰轟鳴，鎮上街道混亂不堪，時常能撞見敵軍在街上肆意抓人，處處動盪不安。
周遭亂世亂象不斷，表舅駕著馬車一路放緩速度，儘量避開街上巡邏的敵人。
李彤坐在車簾內側，神識散開掃視西方，沿途隨處可見流離失所的百姓，衣衫襤褸，面露惶恐。
她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下一回送來的物資，除了軍備藥品，還要再多備大批糧食、禦寒布匹，不光供給部隊，也分發給受苦的普通百姓。
表舅側過頭，瞥見她眼底沉沉的憂心，輕聲嘆道：“這世道苦了所有人，還好有你能搭把手。”
李彤輕輕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炮火隱隱的天際，只盼手裡的物資，能稍稍撐起這片飽受戰亂的土地。
“姑娘，勞煩把東西送到迎賓路的張記雜貨鋪。”
那人匆匆將小布包塞到李彤懷中，話音剛落，立刻轉身朝著另一條巷道狂奔而去。
李彤本想出手護住他，可不過遲疑短短幾秒，街角便衝出來幾名偽軍，當場將他死死按倒。
眼看脫身無望，那人趁著看守不備，首接咬碎藏在齒間的毒藥，當場沒了氣息。
李彤僵在原地愣了許久，才默默轉身離開，眼眶泛紅，心底堵得發悶。
亂世之中，一條性命竟這般輕如草芥。
可即便前路九死一生，地下工作者們心中的信仰卻堅不可摧，她從未想過，自己竟也會捲入地下黨的秘密聯絡。
她平復好情緒，邁步走進張記雜貨鋪。
店內零星坐著幾位百姓挑選日用，沒一會兒便各自結賬離開，鋪子很快清靜下來。
李彤緩步走到櫃檯前，低聲開口對上暗號：“掌櫃的，可有南邊運來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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